他选了这条路。
不是为了逃,也不是为了报仇。
是为了还能做点对的事。
他把刀抬高一点,让光线照在鞘身上。金纹反着光,闪了一下。他没躲。以前他怕光,怕火,怕一切亮的东西,因为会让他想起那天晚上。但现在他看着,没有闭眼。
刀还是那把刀。
人不是那个人了。
他慢慢松开手,让刀平躺在腿上。双掌轻轻覆在膝盖两侧,不再刻意调息,也不运功。他就这么坐着,等体内的气自己走完一圈。膻中穴曾经堵得厉害,每次练到“断流斩”就会心口发闷,现在那股闷压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微热,像晒着太阳。
他没去抓这感觉。
让它来,也让它走。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外滴水声响起,一下一下,敲在檐下石板上。他听见了,但没数。以前他总要数这些声音,用来判断有没有人靠近。现在他只是听。
听见了,就够了。
他忽然想起姐姐的手。
十年前她被带走那天,他躲在柴堆后面。她走过院子时,手腕上戴着娘给她编的红绳。她没哭,也没喊,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害怕,只有让他别出来的意思。
他当时不明白。
现在明白了。
她在护他。
就像他这些年想护她一样。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砍过三十一个人。每一个都该死。可他每次收刀,心里都没轻过。因为他知道,杀人不能换回任何人。但他还是杀了。因为他怕停下。
怕一停下,就什么都守不住。
现在他不怕了。
他慢慢抬起右手,轻轻抚过刀鞘。动作很慢,没有杀意,也没有防备。就像是在摸一件旧物,一件陪了他很久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但清楚。
“原来我一直要守的,不是仇恨,也不是妹妹……是我还能做正确之事的那份初心。”
话落的瞬间,胸中最后一丝郁结断了。
不是化开,是断。
像一根绷了十年的弦,终于到了尽头,啪地一声,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