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你的人到位没有?”
“已经摸上去了,就等东家信号。”
陈文强深吸一口气,寒冽的空气灌入肺腑,反而让他格外清醒。他翻身下马,走到第一辆大车前,从车底摸出一捆东西——那是他出发前就藏好的,整整二十支特制信号箭,箭头绑着浸满火油的麻布。
“点火,射向北坡松林。”
赵虎愣了一瞬,旋即明白过来,咧嘴一笑,接过信号箭。火折子凑上去,麻布嗤地燃烧,橘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嗖——”
第一支火箭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扎进北坡松林。积雪覆盖的松枝遇火即燃,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二十支火箭在短短半盏茶时间内将整片松林点燃,烈火映红了半边天,浓烟翻滚着升上夜空。埋伏在林中的人猝不及防,惊呼声、马嘶声、惨叫声混成一片,有人浑身着火从林缘滚出,在雪地里拼命打滚。
“走!”
陈文强翻身上马,扬鞭猛抽。六十辆大车同时启动,车轮碾过雪地,发出沉闷的轰鸣。护院们拔刀在手,簇拥着车队冲进鹰嘴涧。
埋伏在山崖上的匪徒被大火烧得乱了阵脚,但仍有人试图组织反击。几块滚石从崖顶推下,砸在驿道上,激起漫天雪雾。最前面一辆大车被滚石擦中车辕,险些侧翻,车夫拼死稳住,鞭子抽得噼啪作响。
“放箭!”赵虎的吼声从山脊上传来。
二十名护院居高临下,弓弩齐发,将崖顶露头的匪徒一一射倒。火光照耀下,那些匪徒的面孔清晰可辨——皮肤粗糙、神情凶悍,确如赵虎所说,是西北道上的惯匪。
陈文强策马冲在最前面,目光如炬扫视四周。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匪徒虽然被打得狼狈,却没有溃散,反而在拼命抢救一个人。那人被几个匪徒簇拥着从火场中拖出来,身形魁梧,左臂似乎受了伤,但仍在大声吆喝指挥。火光映照下,那人侧脸轮廓一闪而过,陈文强瞳孔骤缩。
他认识那张脸。
三年前在京城,李卫设宴款待西北军将,席间曾有一人起身敬酒,自称是年羹尧旧部,名叫韩豹。此人后来不知所踪,李卫私下提过一句:“韩豹此人,心术不正,迟早要出事。”
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一个念头如闪电划过脑海——这不是普通的马匪劫道,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截杀。背后主使之人,根本不是冲着这批军需来的,而是冲着陈家来的。若商队在途中被劫,军需无法按时送达,陈家不仅要赔钱,更要背上“贻误军机”的罪名。届时言官弹劾、政敌攻讦,陈家苦心经营数年的根基,可能就此动摇。
而韩豹的出现,更让这件事蒙上一层阴谋的阴影。年羹尧虽已倒台数年,但其旧部遍布西北军中和绿营,若有人暗中串联,借陈家之事掀起风浪……
陈文强不敢再想下去,眼下最要紧的是冲过去。
“烟雾罐!”他厉声喝道。
赵虎早已准备好,点燃引线,将陶罐奋力扔向崖顶。十几个陶罐同时在崖壁上炸开,浓烈的黄白色烟雾翻滚着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硫磺气味。西北风将烟雾吹向崖顶,埋伏的匪徒被呛得涕泪横流,弯弓搭箭的手剧烈颤抖,根本无法瞄准。
车队趁着烟雾掩护,全速通过鹰嘴涧。滚石仍在落下,但准头大失,大多砸在车队后方,溅起的碎石打在车上噼啪作响。最后一辆大车冲出涧口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一块巨石砸中涧口驿道,将退路彻底封死。
若是再慢半盏茶……
陈文强额头渗出一层冷汗,瞬间被寒风吹成冰碴。
怀安驿是一座破败的驿站,年久失修,院墙塌了半边。但此时此地,这四面漏风的院落已是天赐的庇护所。
商队鱼贯而入,护院们迅速布防,在院墙缺口处架设拒马,在屋顶安排弓弩手。车夫们忙着卸车、喂马、生火做饭。喧嚣声在寒夜中传出很远,给这死寂的荒原添了几分生气。
陈文强没有休息,他站在院中一棵枯树下,借着火光查看地图。赵虎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东家,清点过了,人没伤着,货物损了七箱煤饼,三只煤炉摔坏了,问题不大。”赵虎将姜汤递过来,“对方伤了十几个,死了五六个,没追上来。”
陈文强接过姜汤,却没有喝:“韩豹的尸首找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