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人慢慢抬起头,满脸是血,却遮不住一双精亮的眼睛。他盯着李卫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李大人,您不认得小的了?漕运上的刘四,上个月给您送过桐油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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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强脑子“嗡”的一声。
送桐油账本的?那就是经手那批“漂没”的人!这人怎么会被何煜的人追打?难道事情败露了?
李卫面色不变,只是摆了摆手:“陈老板,先扶他进屋。几位,”他转向那几个大汉,“既然是何大人府上的事,本官自会与何大人交代。人先留在这里,你们回去复命,就说人在李卫手里。”
那几个大汉面面相觑。李卫这名字他们自然听过——户部郎中,奉旨查办盐务,虽是何煜的下属,却是天子近臣,得罪不起。为首那人拱了拱手:“既如此,我们回去禀报。只是这人偷了何大人府上的要紧东西,若有什么闪失,李大人面上须不好看。”
说完,一行人悻悻离去。
陈文强把刘四扶进堂屋,打水给他擦洗伤口。李卫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青花茶盏还在手边,缺口对着缺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吧,”李卫开口,“怎么回事?”
刘四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李大人,小的该死!那批桐油的账本,何大人不知怎么得了消息,派人来查。小的怕牵连大人,就把账本藏了起来。何大人的人搜不到,就拿小的开刀,逼着小的交出来。小的逃出来,想着大人常来这条街,就往这边跑,不想冲撞了大人——”
“账本呢?”李卫打断他。
刘四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双手呈上。李卫接过,打开,翻了几页,脸色阴沉下来。
陈文强站在一旁,余光瞥见那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有几处用朱笔圈了红圈。他心里明白,那红圈圈出来的,大概就是“漂没”的那三成。
李卫合上账本,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看陈文强:“陈老板,你觉得这事儿该怎么收场?”
陈文强脑子里飞快地转。李卫这是考他,也是试探他——试探他有没有资格进这个圈子,有没有胆量担这个风险。他是穿越者不假,可穿越者没有主角光环,说错一句话,办错一件事,照样死无葬身之地。
可要是不说,或者说得太滑头,李卫这棵大树,他就别想再靠了。
“大人,”陈文强斟酌着开口,“这事儿得看何大人想要什么。”
“哦?”李卫挑了挑眉,“你说说。”
“何大人抓刘四,不是为了账本,是为了账本背后的人。他若真想灭口,刘四早就死了,不会让他逃出来。他让家丁追着打,还报出盐运使府的名号,摆明了是做给大人看的——他知道了,他手里有把柄,他等着大人去谈。”
李卫没接话,示意他继续。
“可何大人不知道的是,”陈文强压低声音,“大人手里的把柄,未必比他少。他查桐油的账,大人查的可是盐运使司的账。他敢动刘四,大人难道不能动他账房?盐运使司那本烂账,经得起查吗?”
李卫的眼睛亮了一下,旋即又暗下去:“你说的这些,都是揣测。何煜为官二十年,根基深厚,岂是区区一本烂账能撼动的?”
“那就不撼动他。”陈文强笑了笑,那笑容带着煤老板谈生意时的狡黠,“大人,我是做买卖的,最讲究个和气生财。何大人想要什么,咱们给他什么,换他高抬贵手,大家相安无事。他要脸面,咱们给脸面;他要好处,咱们给好处;他要拿捏个人质,咱们——”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刘四,“就给他个人质。”
刘四脸色煞白,抬头看李卫。
李卫却笑了:“陈老板,你这是要把刘四卖了?”
“不是卖,”陈文强摇头,“是做买卖。刘四今天落在何大人手里,是个死。可若是大人亲自把他送回去,当着何大人的面痛骂一顿,说他勾结刁民、弄虚作假,革了他的差事,打他几十板子,轰出府去——何大人的气消了,刘四的命保住了,大人的面子也全了。至于以后刘四是在京城开个小铺子,还是回老家种地,那就是大人一句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