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拨开人群,只见三名锦衣男子围着一辆青篷马车,车帘已被扯下半幅,车内坐着一名丫鬟打扮的少女,正护着身后的人。而车辕上站着个穿杏色衫子的姑娘,约莫十六七岁,手中紧握一根马鞭,虽面色发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小娘子何必动怒?”为首的公子哥摇着折扇,目光黏在姑娘脸上,“只是问问你这琴卖不卖,价钱好说……”
陈乐天目光落在马车内露出的古筝一角——桐木面板、螺钿镶嵌,形制竟与他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明代“蕉叶式”极为相似。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筝尾刻着一个小小的“芸”字。
巧芸的琴?不对,妹妹还在北上途中,这琴……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巧芸信中所提:为打通江南关系,父亲特请京城制琴名师仿造了三把“蕉叶惊鸿”式古筝,其中一把先行送至金陵某位夫人处,作为巧芸日后献艺的敲门砖。
“这琴,”陈乐天一步上前,声音不大却清晰,“是京城陈府赠予江宁布政使李夫人之物,诸位若有兴趣,不妨直接去李府询价?”
场面霎时一静。
那公子哥脸色变了变,盯着陈乐天:“你是何人?”
“陈氏商行,陈乐天。”他掏出名帖,上面盖着陈文强在京中疏通关系得来的“皇商协理”私印——虽无实权,却能唬人。
围观者中已有窃窃私语:“皇商?”“北边那个卖煤炉起家的陈家?”“听说和年大将军旧部有些关系……”
公子哥眼神闪烁,最终冷哼一声,带着人悻悻离去。陈乐天松了口气,转身看向车上的姑娘,却见她正打量自己,目光中既有感激,也有警惕。
“多谢公子解围。”她福了福身,声音已恢复平静,“不知公子如何认得此琴?”
“家妹陈巧芸,擅古筝。”陈乐天直言不讳,“这‘蕉叶惊鸿’式,天下会制的不过三人,其中两位在京中。姑娘既能持此琴,想必是李夫人身边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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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眼中掠过讶色,随即点头:“奴婢青黛,奉夫人之命取琴回府。今日之恩,定当禀告夫人。”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公子初到金陵,行事还需谨慎。方才那是苏州知府的外甥,最爱生事。”
陈乐天心中一凛,面上却微笑:“多谢提醒。”
马车辘辘远去。阿福凑过来,忧心忡忡:“少爷,这才刚进城就得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