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用心’!”钱贵冷笑,“只是陈某这‘用心’,怕是用得太过了些。听说陈家煤窑产量日增,价格却一压再压,这是要断了柴炭业的活路?”
火药味弥漫开来。年小刀在邻桌眯起眼,手按上腰间短棍。
陈文强不慌不忙:“钱老此言差矣。京城百万之众,冬日取暖所需何止万千?柴有柴的用处,炭有炭的市场,煤也不过添个选项罢了。至于价格,”他环视席间,“陈家的煤价确实略低,那是因为改进了开采和洗选之法,成本降了,自然能让利于民。这难道不是好事?”
“你——”钱贵语塞。
“钱副会长,”一个温和声音插入,“今日是陈府乔迁之喜,生意上的事,改日再议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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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是工部营缮司的李主事,虽只是个六品官,却掌着京城诸多工程物料采买。他这一开口,钱贵只得悻悻坐下。
陈文强向李主事投去感激目光,心中却明镜似的:这位肯出声解围,恐怕不只是出于客气。工部对高效燃料向来有兴趣,尤其是京城官署、仓库的越冬取暖,可是一笔大开销。
危机暂时化解,宴席继续。但陈文强知道,柴炭行会的反扑不会就此停止。
夜色渐深,宾客散去。
后院书房里,陈家人聚在一处。桌上摆着今日的礼单账簿,还有三本各自产业的账册。
“今日收了贺礼一百二十七份,折银约八百两。”陈文海汇报,“但宴席开销也达四百余两,净余不多。”
陈文强摆摆手:“乔迁宴本就不是为赚钱。今日露这一面,是告诉京城各方,陈家站稳了。”他翻开煤窑账册,“说正事。七月份煤窑出煤六百吨,蜂窝煤销售覆盖城南、城东十二坊,毛利一千五百两。但下月要添置两架提升绞车,预估投入三百两。”
“紫檀作坊接了大单,”三弟陈文江接口,“西城王翰林家要整套书房家具,开价八百两。但紫檀木料存货只够再用两个月,新料从南洋运来,至少要三个月。”
“古筝学堂收了四十二名学生,月入束修一百余两。”秀莲轻声说,“但两位先生要求涨薪,否则下月可能另谋高就。”
陈文强揉揉眉心。这就是暴发户的真相——表面风光,内里处处要用钱,各方拉扯,如履薄冰。
“大哥,”陈文海犹豫道,“今日席上,好几个商人暗示想入股煤窑。若引入外股,资金压力能小很多……”
“不可。”陈文强断然摇头,“煤窑是咱们的根基,必须全权掌控。资金问题,从紫檀作坊的利润抽调。”
“可紫檀生意也需周转!”
“那就压缩古筝学堂的开支。”
秀莲急道:“大哥,学堂好不容易有了名声,若缩减投入,怕留不住好先生……”
“那就提高学费!能学得起古筝的,本就不是贫寒之家。”陈文强声音陡然提高,又立刻压下,“抱歉,我太急了。”
书房陷入沉默。烛火跳动,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阴影。
穿越者的困境在此刻暴露无遗:他知道太多未来的可能,却受困于眼前的现实。煤炭是条黄金路,但要守住这份产业,需要资金、人脉、技术、政治庇护……缺一不可。而每一步扩张,都在消耗原本脆弱的平衡。
“其实,”一直沉默的父亲陈老汉开口,“咱家现在有的,已经比从前多太多了。非要这么……这么拼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