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住激动,恭敬地回答:“李司业厚爱,晚辈感激不尽!供应绝无问题!而且,晚辈愿以成本价供应给国子监的学子,分文不赚!”
李司业眼中欣赏之意更浓,却摆手道:“不可。商有道,义利并举方能长久。该有的利润,你必须留着,否则此善举难以为继。价格公道即可。”
送走李司业后,陈文强站在院中,久久不语。夕阳的金辉洒在他身上,驱散了连日的阴霾。他没想到,当初一个带着几分无奈和实验性质的决策,瞄准了最没有购买力的群体,却意外地撬动了士林这块金字招牌。
很快,“陈家煤炉得国子监李司业亲自登门赞誉并采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舆论风向瞬间逆转。之前对“暴发户”陈家嗤之以鼻的某些清流文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家族。之前迫于压力断绝往来的商铺,也开始悄悄递话,希望恢复合作。
王永盛构筑的“同业公所”联盟,在士林清誉这面大旗下,出现了明显的裂痕。暴力手段,在面对拥有巨大潜在舆论影响力的读书人群体时,不得不有所顾忌。
家族会议上,气氛一扫之前的阴郁。陈文武兴奋地挥舞着胳膊:“哥,你这步棋太高了!现在好多铺子主动找回来,疤脸刘的人也好几天没见了!咱们是不是该趁机扩大生产,把丢掉的市场抢回来?”
陈文强却显得异常冷静。他摇了摇头:“不,文武。越是顺境,越要警惕。王永盛绝不会轻易认输,他的反扑可能更猛烈。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巩固成果,而不是盲目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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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家人,目光沉稳:“第一,国子监的订单必须做到完美,质量、服务都不能出一丝差错,这是我们立足的根基。第二,与那些愿意回来的铺子重新签订契约,条件可以更优惠,但要明确双方权责,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系。第三,我们的‘技术服务队’不能撤,反而要加强,要从单纯的送货安装,扩展到定期回访、维护、安全使用指导,要把服务变成我们最核心的竞争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怡亲王府的订单要优先保证。我明日亲自去王府汇报近期情况,既要显示我们的能力,也要适当示弱,表明我们面临的困难,但重点要突出我们解决问题的决心和方法。” 他要让胤祥看到,陈家不仅有好的产品,更有应对危机、化险为夷的能力。
会议结束后,陈文强独自一人登上后院的阁楼。远处,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光。京城的夜景,繁华与危机并存。
他知道,与王永盛的斗争远未结束,国子监的认可只是一道护身符,并非胜利的终点。暗处的敌人不会甘心,朝中或许还有更多双眼睛在盯着与怡亲王走得近的“暴发户”陈家。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上来,递上一张名帖:“东家,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永盛炭行王东家府上的管家,代表王东家前来……商议要事。”
陈文强接过名帖,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着。王永盛派人来了?是战,是和?还是又一个陷阱?
他深吸一口微凉的夜气,对管家道:“请他去花厅稍候,我马上就到。”
阁楼下,王永盛派来的管家垂手立于花厅阴影中,脸上看不出喜怒。而更远的黑暗中,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静静停在街角,车帘微掀,一道锐利的目光正落在陈家的大门上,似乎在评估,又似乎在等待。今夜之后,等待陈家的,是风平浪静,还是另一场更猛烈的暴风雨?那马车中的人,又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