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頫听了秦师爷的话,阴沉的目光在陈浩然和赵德明之间逡巡。他并非昏聩之主,赵德明那点争宠倾轧的心思,他岂能不知?眼下曹家正值多事之秋,他最需要的是内部稳定,而不是手下人互相攻讦,闹得人心惶惶。更何况,陈浩然公文写得好,是用得顺手的人,只要不是原则性大错,他并不想深究。
“哼!”曹頫再次冷哼一声,抓起那张纸,三下两下撕得粉碎,“些许狂悖妄言,也值得大惊小怪!赵德明,你窥探同僚私物,其心可诛!罚你一月薪俸,以儆效尤!陈浩然,今后谨言慎行,若再有不经之语,定不轻饶!都滚下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竟以这样一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方式,戛然而止。
从签押房出来,陈浩然的后襟已被冷汗湿透。春末的风吹来,带来一阵寒意。他对着身旁的秦师爷深深一揖:“多谢秦公方才出言相助。”
秦师爷捋了捋胡须,淡淡道:“举手之劳。陈先生是有真才实学的,日后笔墨之上,还需更加谨慎。这府里……眼线多。”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
陈浩然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秦师爷雪中送炭的感激,更有对官场倾轧、人心险恶的深刻体悟。今日能过关,七分靠运气(曹頫的不想深究),两分靠秦师爷的仗义执言,只有一分,是靠他自己临机捕捉到赵德明的破绽。自身的力量,在这种旋涡面前,依旧显得如此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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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望向暮色渐合的江宁天空,那飞檐斗拱的织造署,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恢宏而压抑。他知道,曹家这棵大树,内部的蛀虫早已掏空了根基,倒塌只是时间问题。而自己这只依附其上的小虫子,必须在大树倾覆前,找到安全的退路。
回到小院,他将今日惊魂尽数告知了等候消息的陈文强。
“好险!”陈文强也是长舒一口气,“看来曹頫目前还不想自断臂膀,那秦师爷倒是个人情。不过,经此一事,你在曹府更是如履薄冰了。”
“是啊,”陈浩然叹道,“那赵德明此次未能得逞,必定怀恨在心。而曹家……我看,是真的要倒了。”
兄弟二人相对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对未来的深切忧虑。
悬念: 陈浩然铺开纸笔,开始记录今日的遭遇与感悟,这是他排解压力、也是为未来积累“素材”的习惯。刚写下几行,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一个压低的、陌生的声音隔着门缝传来:“陈先生?快开门!京城来的钦差已到江宁,带着圣旨,直奔织造署去了!秦师爷让我速来告知,请您早作打算!”
陈浩然执笔的手猛地一僵,墨滴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团漆黑。
他与陈文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充满了震惊。
风暴,这就来了吗?比预想的还要快!
而秦师爷在此刻派人来报信,又是出于何种目的?
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