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扫视了一眼房间,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把柄,只有火盆中未燃尽的纸灰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焦糊味。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然后迈着尽可能沉稳的步伐,向院门走去。
他的手放在门闩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他知道,门外站着的,可能是将他拖入深渊的厄运,也可能是一次有惊无险的例行盘查。家族的救援能否及时到来?李卫的关系网是否能在此刻发挥作用?他之前所有的谨慎和准备,是否能助他渡过此劫?
一切都悬于未定之天。
陈浩然拉开了门闩。
门外,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在昏暗的灯笼光线下,可以看到几名身着巡捕营号衣的差官按刀而立,面色冷峻,雨水顺着他们的斗笠边缘滴落。为首一人,目光如电,直射向陈浩然,手中并未拿着枷锁铁链,却握着一卷盖有官印的文书。
那差官上下打量了陈浩然一眼,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你便是江宁织造府幕僚陈浩然?”
“正是小人。”陈浩然躬身应答,心提到了嗓子眼。
差官展开文书,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奉上谕,彻查江宁织造府一应人等,关联账目、文书及私密往来。陈先生,烦请跟我们走一趟,协助查询。”
不是立即锁拿,而是“协助查询”?这微妙的差别让陈浩然看到了一丝希望,但前景依旧吉凶未卜。他注意到,差官说的是“奉上谕”,而非江宁府或织造府本身的命令,这意味着风波已彻底升级。
他顺从地点了点头:“是,小人遵命。”
在迈出院门,踏入那凄风冷雨的刹那,陈浩然忍不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屋内那盆尚未完全熄灭的纸灰。它们曾是他思想的痕迹,如今却成了他必须抹去的危险。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次被带走,是像那位钱粮师爷一样,成为曹家覆灭的殉葬品,还是能像他预想和准备的那样,成为一场危机中的……转机?
雨幕笼罩了他的背影,也将所有的答案,都掩埋在了这深秋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