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用现代的分析工具,为曹家,也为自己,做一次彻底的“体检”和风险评估。
他摒弃了文言,改用更易于表达复杂逻辑的白话,在纸上画下了一个巨大的“十”字。横向,他标上“内部”、“外部”;纵向,标上“有利”、“有害”。没错,他要在雍正年间的江宁织造府,进行一次秘密的SWOT分析。
在“优势”栏,他写下:“圣眷旧恩(虽已稀薄)、织造技艺精湛、宫中人脉残余、李卫大人或有香火情。”这些都是曹家目前还能倚仗的微弱资本。
在“劣势”栏,他的笔沉重了许多:“巨额亏空无法弥补、皇权信任丧失、政敌(如胤禩余党)可能落井下石、内部管理或有贪腐、应对策略僵化被动。”
接着是“机会”:“皇上或念旧功从轻发落、若能主动认罪或可争取宽大、家族成员(如曹雪芹未来成就)潜在文化价值。”写下最后一点时,他自嘲地笑了笑,这对于眼前的危机毫无帮助。
最后是“威胁”,这一栏最为触目惊心:“抄家、革职、下狱、家族彻底衰败、牵连幕僚及亲族。”
当这四个维度的因素清晰地罗列在纸上时,曹家面临的绝境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直观方式呈现出来。劣势和威胁远远压倒了优势和机会。结论几乎是绝望的:硬扛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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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更为激进的念头冒了出来:既然无法弥补,能否“断尾求生”?主动向雍正皇帝上折,坦白大部分非核心亏空,承认管理失职,同时强调织造本职工作的成效,并献上部分家产以示请罪?这或许能打乱对手节奏,争取一丝主动。毕竟,雍正其人,虽严苛,却也欣赏“实心任事”和“知错能改”。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他深知这其中的风险——可能会被曹頫视为背叛和疯狂。但比起坐等抄家,这或许是唯一一线生机。
就在他对着这张“异端”的图表情绪激荡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陈文强那熟悉的,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浩然,在里面吗?有要紧事!”
陈浩然心中一动,赶紧将那张写满现代分析的纸揉成一团,塞入袖中。家族的信息,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带来变数。
陈文强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带来一身湿冷的水汽。他顾不上寒暄,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低声道:“乐天那边动用了一条隐秘的运河线,加急送来的。京城消息,核查队伍的副使,是户部清吏司的一个郎中,名叫鄂尔泰。”
鄂尔泰!陈浩然瞳孔微缩。这可是未来雍正皇帝的心腹重臣,以干练、严苛着称。让他来当副使,其意义不言自明——皇帝动了真格。
“还有,”陈文强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乐天打听到,这位鄂大人,虽是满人,却极好苏杭一带的紫檀木小件,尤爱精巧的文具匣。其为人……据说油盐不进,但雅好难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