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纸惊雷

“只是什么?”曹頫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打断了他,“陈浩然,我知你有些歪才,公文写得也还伶俐。但你可知道,‘交通外夷’这四个字,在眼下这当口,是多大的罪名?皇上对西洋诸国态度微妙,内务府更是忌讳与外人勾连!你让我如何保你?”

陈浩然从他的眼神里,看到的不仅是愤怒,还有更深的东西——一种权衡,一种怀疑。显然,这封揭帖的出现,正好戳中了曹頫因家族亏空而日益敏感的神经,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下官当日只是与那番商闲聊些器物风土,绝未谈及任何公务机密。此事随行小厮可为见证,茶楼掌柜或也有印象。大人明鉴!”陈浩然躬身,语气恳切,背后却已渗出冷汗。他明白,在这种事上,自证清白极难,对方既然出手,就不会留下明显的破绽。

从西花厅出来,周遭同僚的目光已然变了。先前或许只是因他公文出色而生的些许嫉妒,此刻却掺杂了明显的疏远、审视,甚至幸灾乐祸。他就像一颗突然被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全是冰冷的排斥。

回到租住的小院,陈浩然立刻反锁房门,铺开纸笔。他先用蝇头小楷,将当日会见波斯商人的时间、地点、谈话内容、在场人证等细节,尽可能详尽地记录下来。然后,他换了一张纸,开始用另一种更为潦草、模仿市井口吻的笔迹书写。

他写的是记忆中那波斯商人炫耀的几样商品:自鸣钟的微小零件、玻璃镜的独特配方、甚至还有几句发音古怪的波斯词汇。他将其巧妙编织,伪造成一份“番商求购清单”,暗示对方真正感兴趣的,是江南特有的丝绸织造技术和某些官营工坊的物料。

写完这些,他将两份东西封好,唤来绝对信任的、由陈文强安排给他的小厮柱儿。

“这个,”他将那封详细自辩的信递给柱儿,“立刻想办法送到文强叔手上,说明原委,请他动用关系,务必找到当日那波斯商人或茶楼人证,至少要先稳住,不能让对方被灭口或收买。”

“这个,”他又拿起那份伪造的“求购清单”,眼神冰冷,“找个机灵的生面孔,混入市井,让它‘不经意’地流传到赵师爷常去的那家书画铺子附近。记住,手脚要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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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儿虽不甚明了,但见陈浩然神色严峻,重重点头,领命而去。

陈浩然赌的是两点:一是家族的能量,陈文强在江南经营日久,人脉盘根错节,找人证、甚至通过李卫的门路给曹頫递句话,并非不可能;二是人性的弱点。栽赃他“交通外夷”,他就反手做一个局,暗示真正可能被“外夷”盯上、或者本身就与番商有不清不楚联系的,或许是另有其人。赵师爷近日曾向人炫耀新得的一件西洋玻璃镇纸,来源可疑,正好可以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