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曹頫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你入幕时日虽浅,于实务一道,倒有几分悟性。前日李卫李大人来信,还问起你近况,言道你陈家于地方颇有善举,要本官多加照拂。看来文强兄确是家教有方。”
陈浩然心中明了,这是家族的人情网络在发挥作用。父亲陈文强与李卫的交情,此刻成了一道无形的护身符。他连忙谦逊几句,心中却无多少欢喜,反而更加警惕。曹頫此刻的赏识,无异于将他架在火上烤,那张师爷得知,还不知要如何嫉恨。
果然,当他退出书房时,在廊下正好遇见前来会事的张师爷。张师爷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陈先生深得大人信重,真是可喜可贺啊。”
陈浩然只作未闻其话中酸意,匆匆一揖,便转身离开。回到幕僚房,气氛明显不对。几位同僚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探究与疏离。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感觉如坐针毡。这体制内的生存,真如履薄冰,一点成绩,换来的不一定是嘉奖,更可能是四面八方的暗箭。
就在陈浩然以为风波暂息时,更大的麻烦悄然而至。两日后,他正在整理过往的邸报,忽见两名按察使司的衙役径直闯入幕僚房,面色冷峻。
“哪位是陈浩然?”为首那名班头沉声问道。
满室皆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浩然身上。他心头剧震,强自镇定地站起身:“在下便是,不知二位差官有何见教?”
那班头取出一纸文书,在他面前一晃:“有人告发你‘交通外夷,窥探机密’,跟我们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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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外夷?”陈浩然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这罪名在清朝可大可小,轻则流放,重则杀头!他自问行事谨慎,何曾与“外夷”有过牵连?
“差官大人,是否弄错了?晚生一向安分守己,岂敢做此大逆不道之事?”陈浩然急声辩解。
“弄没弄错,去了衙门自有分晓!”班头毫不容情,一挥手,另一名衙役便上前要拿人。
同僚们或惊骇,或冷漠,或幸灾乐祸。张师爷坐在远处,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曹頫府上的总管陪着一位身着青色官袍、气度不凡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那文士目光锐利,扫了一眼场中情形,对按察使司的班头拱了拱手:“在下浙江巡抚李卫李大人麾下幕僚,姓赵。陈浩然先生乃李大人故旧之后,此事恐有误会,还请二位稍待,容我与曹大人沟通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