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值房,表面依旧平静,内心却已是波涛汹涌。他仔细回想着自己入幕以来的点点滴滴,是否有任何言行不慎,授人以柄。是了,前几日他为了优化一份呈送给内务府的报告,无意间引用了一点现代统计学的对比方法,虽然数据详实、一目了然,赢得了曹頫的赞许,但当时旁边几位老幕僚的眼神,确实复杂难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古人诚不我欺。
接下来的半天,对陈浩然而言,无疑是煎熬。他如同走在悬崖边缘,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他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每一份经手的文书,反复检查,确保不再有任何“意外”。他甚至主动找赵德柱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天气,观察对方的反应,赵德柱却只是支吾以对,眼神躲闪得更厉害了。
就在他以为风暴即将来临,甚至开始暗自构思如何辩解时,事情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傍晚时分,幕僚首领,那位向来不苟言笑、令人敬畏的王师爷,突然将他唤至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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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师爷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打量着陈浩然。陈浩然垂手肃立,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浩然啊,”王师爷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今日核查旧档,可有什么发现?”
陈浩然心头一紧,斟酌着词句,谨慎地回答:“回师爷,正在逐一细看,目前所见,多是寻常往来,并无特别疏漏。”
“哦?”王师爷放下茶盏,目光如炬,“可我怎听闻,有些文书……内容颇为芜杂,甚至夹杂了些不伦不类的东西?”
陈浩然知道不能再装傻,他深吸一口气,坦然道:“师爷明鉴,学生确实看到一封与江宁将军署下属的旧信,末尾被人添了些许海外杂闻,用语不甚妥当。学生正欲整理出来,单独呈请师爷示下。”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问题,又撇清了自己,将发现问题的功劳(或者说麻烦)上交,姿态放得极低。
王师爷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含义难明:“你倒是个谨慎的。罢了,那封信……以及相关的一应文书,方才李卫李大人派来的长随已取走,说是案头需要调阅核对。此事,你就不必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