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不堪地回到值房,却发现那方失踪的旧端砚,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他的案头,只是砚池里满是干涸的墨垢,像是被人恶意使用后未曾清洗。柳师爷正捧着他的紫砂壶,笑眯眯地看着他:“陈老弟,你看,这‘公器’不是自己回来了么?许是哪位同僚一时急用,取去使了使。”
陈浩然看着那方被糟蹋的砚台,再看看柳师爷那虚伪的笑容,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种无处不在、阴柔绵密的手段,比直接的冲突更让人难受。他沉默地拿起砚台,走到院中水缸旁,一点点仔细清洗。冰凉的井水刺激着皮肤,也让他混乱愤怒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不能硬碰硬,得想个办法,既不能显得软弱可欺,也不能彻底撕破脸皮。
晚上回到租住的小院,陈浩然心情郁结,连陈文强托人新送来的金陵特色盐水鸭都食之无味。他铺开信纸,给京中的陈乐天和陈巧芸写信,这几乎成了他排解压力的唯一途径。在给陈乐天的信中,他详细描述了“砚台事件”和库房见闻,末了自嘲道:“……古人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这才露个小芽尖,摧我的歪风邪气就来了。乐天兄,你们在商海搏击,可有什么‘和光同尘’又不失底线的法子?我如今是切身体会,这体制内生存,真是一门忍功和眼力见的绝学。”
写给妹妹陈巧芸的部分,则轻松许多。他提到了那批可疑的丝线,并玩笑道:“……你总吐槽我直男审美,今日我竟也能分辨湖绉细微之差,可见环境逼人进步。不过,若这料子真有问题,将来给曹公……(他谨慎地没有写下‘曹雪芹’的名字,而是含糊带过)笔下那些姑娘们做衣裳,怕是颜色不正,要被他暗中吐槽了。可惜我空有‘先知’,却不敢妄言,憋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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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送出去后没两天,他收到了回信。陈乐天的信一如既往地务实,没有空泛的安慰,而是直接给了他一个“解决方案”:“……浩然勿忧,此等小人,畏威而不怀德。其所以敢欺你,无非觉你根基浅薄。我已通过关系,与江宁布政使司一位经历搭上线,此人好收藏古墨。恰巧家族生意伙伴中有人藏有一锭前明程君房精制‘紫玉光’,不日将送至你处。你无需刻意巴结,只择一‘恰当时机’,于值房‘偶然’展示,言乃家中长辈所赠,与同僚‘鉴赏’即可。彼辈闻弦歌知雅意,自会掂量。”
随信还真附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锦盒,里面躺着一锭黝黑发亮、雕工精湛的古墨,幽香暗浮。陈浩然握着这锭墨,心下恍然。这就是人脉和资源的力量,家族在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开始为他织就一张保护网。
而陈巧芸的回信则充满了穿越同好的“梗”和欢乐:“哥!你都能鉴定丝绸了?!下一步是不是要成为清代李佳琦直播带货‘所有姑娘’了?稳住!库房水浑,千万别当出头鸟!记住我们的口号:‘苟住,别浪!’ 至于曹公……笑死,你简直是拥有VIP观众席的终极粉丝,还是带后台的那种!忍住相认的冲动,保护好自己,才能持续产出‘红学观察日记’啊!加油,奥利给!”
看着妹妹俏皮的话语,陈浩然忍不住笑出声,胸中块垒消解大半。
次日,机会来了。柳师爷不知从何处得了一方新砚,正洋洋自得地向众人吹嘘,是何地出品,石质如何细腻,价值几许。众书吏纷纷凑趣奉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