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砚池风波

他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将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袖口。定了定神,他重新铺纸,老老实实地用最传统的骈俪文体,写了一篇四平八稳、引经据典、实则空洞无物的节略草稿。写完,他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任何超越时代的痕迹,才交给那小厮。

本以为此事就此揭过。没想到,第二天下午,那位钱谷师爷竟亲自踱步到了他的小摊前。师爷姓胡,五十多岁年纪,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手里正拿着他昨天写的那份草稿。

陈浩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作揖。

胡师爷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棉袍和简陋的文具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压力:“昨日那节略,是你写的?”

“正是在下拙笔,仓促之间,恐有不当,请师爷指点。”陈浩然姿态放得极低。

“文笔尚可,格式也无大错。”胡师爷语气平淡,“只是,我听说你前日给织造府的人写拜帖,颇有些…新奇之言?”

陈浩然心头一紧,果然来了!那点小聪明,还是引起了注意。他连忙解释:“小子不敢,只是揣摩上意,想着将事由说得更分明些,或许方便大人决断,绝无标新立异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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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师爷不置可否,忽然从袖中抽出另一张纸,正是陈浩然昨日慌乱中揉皱,后来丢弃在墙角废纸堆里的那张“风险分析图”草稿!

“那这个,你又作何解释?”胡师爷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些鬼画符一般的线条,还有这些不明所以的词语,‘风险’、‘流程’…你究竟是何人?在此窥探漕运机密,意欲何为?”

刹那间,陈浩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周围摊贩和行人的目光似乎都聚焦过来,带着探究与警惕。他仿佛看到自己被扣上“细作”、“妖人”的帽子,抓进大牢,严刑拷打…刚刚看到一点希望的生存之路,眼看就要彻底断绝。

电光石火间,陈浩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必须自救。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委屈,深深一揖:

“师爷明鉴!小子岂敢窥探机密!这…这实是小子的一点…一点读书入魔的痴念,让师爷见笑了!”

“哦?读书入魔?”胡师爷挑眉,显然不信。

“是…是的。”陈浩然脑筋急转,必须把这现代思维包装成古人能理解的东西,“小子近日重读《禹贡》、《河渠书》,深感先贤治水、通漕之伟绩。偶有所得,便胡思乱想,试图将漕运一路之艰难,仿若山川地理图一般勾勒出来。这些线条,是假想的漕路;这些方框,是沿途关键之所…小子愚钝,妄图以此‘图示法’,更直观地推想何处易生阻滞,何处需加意防范…至于那些词不达意的字样,实是小子才疏学浅,找不到合适的古语表述,胡乱写来自己看的,绝无他意!冲撞了师爷,小子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