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第一单生意,挣到的不仅是活命的钱粮,更是一点点在这陌生时代重新立足的微薄信心。
有了老婆婆这个开头,或许是口碑效应,或许是天气转晴,陈浩然的摊位前渐渐有了些人气。有商人要写契书的,有妇人要代读远方来信的,还有人见他字好,特意来求新春对联的。他针对不同客户的需求,灵活运用自己的知识,对联写得应景又雅致,偶尔还能根据对方职业、家境,嵌个巧妙的典故或吉祥话,颇受好评。一天下来,竟也攒下了几十文钱,足够他找个大通铺住下,吃几顿热乎饭了。
傍晚,他收摊准备离开,路过一个张贴告示的布告栏。本是随意一瞥,目光却瞬间被一张新贴不久的“寻人启事”盯住了。
那启事纸张考究,印刷清晰,内容并非官府海捕文书,而是一则私人寻访。寻找的是一位名叫“陈浩”的年轻男子,并附有虽不十分精确但特征大致相符的形容。最关键的是,启事末尾的落款联系人,赫然写着“陈乐天”三个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陈乐天!他在这个时代的“弟弟”!那个跟着陈文强学做生意,精明外露的小子!
陈浩然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强忍住激动,装作若无其事地仔细阅读着启事上的每一个字。启事上留了一个苏州城内的地址,是一处客栈的名字。
家族没有忘记他!他们不仅在找自己,而且行动如此迅速,已经将触角伸到了江南!这无疑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绝境里的一根绳索。
他按捺住立刻循址找去的冲动,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这启事是真是假?会不会是陷阱?毕竟,自己在这个时代,并非没有“仇家”(比如那个被他坑了一把的驿站小吏)。其次,即使是真的,自己现在这副落魄样子去见“家人”,是否合适?陈文强会怎么看?陈乐天会不会暗中嘲笑?
更重要的是,他渴望的,不仅仅是家族的接济,更是一个能够发挥他才能、实现他“观察记录”目标的平台。直接回归家族羽翼之下,固然安全,但很可能就此被束缚在生意场上,与他接近曹家、亲历红学起源的核心目标渐行渐远。
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他需要家族的帮助,但不能完全依赖家族。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敲开曹家的大门。
接下来的几天,陈浩然一边继续他的代写营生,维持基本生活,一边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江宁织造曹頫府上的消息,尤其是关于曹家是否招募幕僚、文书人员的风声。同时,他也在暗中观察那家客栈,确认了确实有商旅模样、带着北方口音的人进出,心中稍安。
这天,他花“巨资”买了一套半新的青布长衫,将自己收拾得尽量整洁体面,然后来到了苏州府学附近的一家书局。他并非要买书,而是看中了书局外允许读书人暂时张贴诗文、求职信息的木板。
他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大红洒金帖子——这花了他不少钱,但视觉效果绝对震撼——用工整严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个人风格的馆阁体,写下了一封“自荐信”。信中没有提及任何家族关系,只说自己乃北地游学士子,姓陈名浩,略通文墨,尤擅公文案牍,熟悉律例格式,愿觅一西席或幕僚之职,附上了他现在落脚的大通铺地址(当然,写得稍微模糊了些)。
他刻意模仿了这个时代读书人自荐时那种既要保持矜持又要展现才华的调调,但在措辞和逻辑上,又融入了一些现代简历的清晰和针对性。他将这封自荐信端端正正地贴在了木板最显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