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话外,无外乎是暗示要缴纳更多的“行会金”,遵守他们定的价格规矩,否则日后木材来源、工匠雇佣乃至客户介绍,恐怕都会遇到“不必要的麻烦”。这正是大纲中所预见的“行会的正式刁难”的开端。
陈乐天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一边让伙计看茶,一边心思电转,思索着对策。他想起浩然分析过的行会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或许可以从分化入手?又或者,需要文强那边“打点”的范围,得再扩大一些了?
陈文强那边,情况急转直下。
院外的叫骂声越来越高,甚至有人开始用力拍打院门。陈文强脸色一沉,对短工使了个眼色,然后猛地拉开了院门。
门外聚集了七八个附近的居民,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带怒容。一个泼辣的中年妇人指着陈文强的鼻子就骂:“就是你个杀千刀的!弄这缺德冒烟的玩意儿!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俺家娃子呛得直咳嗽!”
“这位大嫂,有话好说……”陈文强试图拿出他应付市井的那套本事。
“好说什么!赔钱!不然俺们现在就报官!告你搅扰民生!”一个粗壮汉子挥着拳头嚷嚷,他身后是几个同样义愤填膺的邻居。更远处,几个挑着柴担的樵夫和小炭贩也冷眼瞧着,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敌意。煤炭的出现,无疑触动了他们最根本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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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强心头火起,但知道众怒难犯。他强压着火气,脑子飞快转动。报官?他现在打点的都是底层小吏,这种涉及民怨的事情可不好压。硬顶?更不明智。
就在他琢磨着是散点铜钱先平息事端,还是扯个“研制新式暖炉”的幌子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哟,挺热闹啊。陈二爷,这是又琢磨出什么新发财路子了?动静不小啊。”
人群分开,只见年小刀带着两个痞气的跟班,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他脸上挂着惯有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扫了一眼院里还在冒烟的炉子,又看了看激愤的邻居,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
陈文强心里咯噔一下。年小刀这厮,消息也太灵通了!他此刻出现,是来看笑话,还是另有所图?
年小刀没理会陈文强,反而转向那些居民,吊儿郎当地说:“街里街坊的,吵什么吵?这位陈二爷是爷的朋友,弄点新鲜玩意儿怎么了?有点烟怎么了?暖和不就得了!都散了散了!”他这话看似在解围,实则坐实了陈文强“搅扰邻里”的事实,而且把他自己和陈文强绑在了一起。
居民们显然认得年小刀这类地头蛇,气势弱了些,但依然愤愤不平,不肯散去。
年小刀这才凑到陈文强身边,压低声音,脸上笑容不变:“二爷,这玩意儿……煤吧?劲儿够大的。不过这么弄可不行啊,犯众怒。要不,爷帮你‘平了’这事?保证他们以后屁都不放一个。就是这‘黑金’生意……你看,是不是也算爷一份?”
图穷匕见。他不是来解围,是来趁火打劫,要入干股的。
陈文强面色变幻不定。他看看怒目而视的邻居,又看看笑里藏刀的年小刀,再回头看看那仍在忠诚散发着热量却也制造着麻烦的炉子。他知道,煤炭的潜力巨大,但眼前的麻烦也同样实在。年小刀的插手,既带来了解决问题的可能(哪怕是粗暴的),也带来了新的风险和被分走利益的必然。
他深吸了一口呛人的空气,沉声道:“小刀爷,有事好商量。此地不是说话处,先进来喝口茶?”他需要稳住年小刀,也需要时间权衡。这“黑金”之路,第一道坎,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复杂。
黄昏时分,陈家新购置的二进小院里,气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