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悄然无声,只有琴音流淌。几位夫人渐渐敛去了闲聊的神色,眼中露出惊异和沉醉。她们听惯了中正平和的雅乐,何曾听过如此富有感染力和叙事性的演奏?仿佛真能看到伯牙子期立于山巅水畔。
陈文强垂手立在角落,看似恭敬,耳朵却竖得老高,眼睛余光将各位夫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看到福晋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欣赏;看到另一位衣着尤为华贵的夫人(后来得知是怡亲王福晋兆佳氏)手指轻轻在膝上跟着节奏叩动,听得极为专注;他还注意到一位坐在稍偏位置的年轻妇人,似乎对音乐本身兴趣不大,反而对他进门时呈上的那个紫檀首饰盒多看了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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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芸全神贯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袅袅。她轻轻收手,垂首静坐。
片刻寂静后,福晋率先抚掌赞叹:“好!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陈姑娘琴技超凡,意境高远,令人叹服。”
其他夫人也纷纷附和称赞。那位怡亲王福晋含笑问道:“陈姑娘此曲,似乎与往日所闻《高山流水》颇有不同,更显山水之灵性,不知是何缘由?”
巧芸心中早有准备,从容应答:“回夫人,民女以为,琴为心音。古人观山听水而得此曲,民女习琴时,亦尝试置身于山水之间,心摹手追,或许因此多了几分臆想的野趣,让夫人见笑了。”
“并非野趣,乃是灵性。”怡亲王福晋微微点头,眼中赞赏更浓,“年纪轻轻,有此悟性,难得。”
这时,那位对首饰盒感兴趣的年轻妇人开口,声音柔媚:“陈姑娘的琴艺自是极好的。我方才瞧见姑娘带来的那个盒子,紫檀木料油润,雕工艺别致,不知是出自哪位匠人之手?”
陈文强心头一跳,机会来了!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回这位夫人,此物乃家兄所作。家兄痴迷紫檀木艺,于鉴别、制作上略有心得,最是擅长根据木料本身纹理,设计些小巧物件。夫人若感兴趣,家中还有几件……”
他将陈乐天的手艺不着痕迹地夸赞了一番,既回答了问题,又递出了话头。
福晋闻言笑道:“哦?没想到陈家兄妹皆如此手巧。如今京中喜好紫檀者众,好的匠人却难寻。改日倒要见识见识。”
正在气氛融洽,巧芸心神稍定,文强暗喜之际,厅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声。一名王府管事模样的男子在门口出现,面色有些凝重,对着主位的福晋低声禀报了什么。
福晋的笑容微微一敛,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对众人笑道:“前头有些琐事,无妨。陈姑娘今日辛苦了,赏。”
厚重的赏赐很快被丫鬟端上来,不仅是银子,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巧芸和文强连忙谢恩。
但他们都敏锐地感觉到,厅内方才那轻松热烈的氛围似乎被这小小的插曲打断了一丝,空气中多了一缕难以言喻的凝滞。怡亲王福晋端起茶盏,若有所思。那位问首饰盒的夫人也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