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头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拼了!
她再次深深一拜,声音却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种豁出去的沉着:“回夫人话,方才并非失手。”
“哦?”国公夫人尾音微扬,显然不信。
“此曲名为《虚籁》,意为虚空之声,天籁之寂。”巧芸抬起头,目光努力保持平静,迎向国公夫人探究的视线,“曲意至该处,正是由极静入极虚之转折,摹写的是‘鸟鸣山更幽’之境,是‘蝉噪林逾静’之趣。方才民女所弹,正是刻意摹仿‘金玉乍裂’之异响,以碎瓷破冰之声,反衬天地寂寥之本真。此乃……乃民女于残谱基础上,一点狂妄的臆想与增补,惊扰夫人圣听,实属罪过。若夫人不喜,民女立刻换回古谱正音。”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真假掺半。《虚籁》原曲确有以声衬寂的手法,但绝无“摹仿碎瓷”一说!这完全是她在巨大压力下,急中生智,将错就错,硬生生将这致命的失误,解释成了一种大胆的、富有哲学意味的“艺术处理”!甚至暗合了“反衬”的古典美学概念。
厅内再次陷入一种更为奇异的寂静。
贵妇们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从错愕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将信将疑。她们听不懂什么“极静极虚”,但“鸟鸣山更幽”的意境是懂的,“金玉乍裂反衬寂寥”的说法,听起来似乎……极其高深莫测且富有巧思?
李夫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接口,只能再次紧张地看向国公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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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夫人凝视着巧芸,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言语,直探内心。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
终于,国公夫人紧抿的唇角微微松动,竟然似是而非地向上弯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彩。
“起来吧。”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冷意,“倒是……别致。”
仅仅三个字,却让巧芸如同听到了天籁!她强撑着几乎发软的双腿,站了起来,后背已是冷汗涔涔。
“谢夫人。”声音仍有些发虚。
“这曲子倒是勾起我的好奇了。”国公夫人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沫,“既是你自己增补的,便按你的意思奏完吧。也让咱们听听,这‘金玉乍裂’之后,又是何等‘寂寥之本真’。”
压力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重了。刚才那是急智救场,现在才是真正的考验!她必须顺着自己编造的话,将接下来的曲子完美地演绎下去,真正营造出那种“以异响衬寂寥”的意境,否则前面所有的机智都将变成拙劣的笑话。
巧芸再次坐下,指尖冰凉。她闭上眼,努力将残余的惊惶彻底摒除,将全部心神沉入乐曲。那个意外的破音,不再是一个失误,反而成了她必须去诠释、去融合的一个“注脚”。
她重新开始。从那个“金玉乍裂”之处接续。
之后的乐句,她弹得格外缓慢、空灵。每一个泛音都精心控制,每一次停顿都刻意延长。那一声突兀的碎裂残响,仿佛真的融入了乐曲的意境,成了打破某种极致宁静的、偶然闯入的意外之音,而随后流淌出的更为幽深渺茫的旋律,似乎真的因此而显得愈发寂静、辽远,带上了一种劫波度尽后的澄澈与通透。
这一次,再无意外。她超水平发挥,将后半曲弹得淋漓尽致,甚至超越了平时的练习。
当最后一个音符幽幽消散,空气中只余下熏香袅袅。
没有人立刻说话。贵妇们似乎还沉浸在那片被巧妙构建出来的、带着一丝惊愕却又最终归于平和寂静的“虚籁”之中。
半晌,国公夫人轻轻将茶盏放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好一个‘反衬’。”她缓缓道,目光再次落在巧芸身上,这次带上了几分真正的审视与探究,“年纪轻轻,于曲艺一道,竟有这般见解与胆色。李夫人,你倒是推荐了个妙人。”
李夫人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笑开了花:“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