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带着一种市井的狡黠和直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年老弟你在这一片,是这个。”他隐晦地翘了下大拇指,“兄弟们要吃饭,我们陈家刚落脚,也想求个平安。你看这样如何?这漱玉茶楼,往后每月‘平安钱’我们再加三成,只求老弟多照应,别让些不开眼的来扰了我妹子的清净。我大哥那边呢,市面上有什么风吹草动,木材行情、谁家有好料要出手、谁家又看我们不顺眼想使绊子……还得劳烦老弟的人帮忙听着点。消息有用,另有酬谢,绝不让弟兄们白忙活。”
陈文强的话,软中带硬,既给了对方面子,许了利益,又划下了道儿——我们是求财,不是怕事,合作比撕破脸对大家都好。
年小刀眯着眼,手指摩挲着那个绣囊,打量着陈文强。他混迹市井多年,见过色厉内荏的,也见过真狠的。陈文强这种混不吝又透着精明、敢直接拿钱开路的,反而让他有些摸不准深浅。他确实眼红陈家兄妹最近赚的钱,但直接硬抢,闹大了对他也没好处。若能细水长流地拿钱,还能多条情报路子,似乎更划算。
沉默了片刻,茶楼里静得只能听到茶水煮沸的咕嘟声。年小刀忽然咧嘴一笑,将绣囊揣进怀里:“陈三爷是个爽快人。行,这京城地面儿上,多个朋友多条路。你陈家的‘平安’,我年小刀罩了。消息嘛,好说。”
紧张的气氛骤然一松。陈乐天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手心全是汗。陈巧芸也暗暗松了口气。
正当众人以为事情就此了结时,二楼雅座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掌柜的,听闻楼下这位陈大家琴艺超绝,不知可否请上来,为我家主人再奏一曲《高山流水》?酬劳必令大家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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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体面、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凭栏而立,显然已观看了楼下刚才那场风波。他目光温和,直接略过了年小刀等人,落在陈巧芸身上。
年小刀脸色一变,刚谈好的“保护权”似乎受到了挑战。陈文强却眼疾手快,抢先一步笑道:“贵主人厚爱,是家妹的荣幸。”他暗中拉了一下年小刀的衣袖,低声道:“老弟,这可是贵客,说不定就是你我的新路子。”
年小刀混迹市井,最会看人下菜碟,那文士气度不凡,其主人必然非富即贵,他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既然是贵客想听,陈大家请便,请便。”
陈巧芸心领神会,知道这是进一步打开局面的机会。她抱着古筝,对年小刀和陈文强微微颔首,又给了兄长一个安心的眼神,步履从容地跟着茶博士上了二楼。
雅间内,香炉袅袅,布置清雅。一位身着锦袍、气质雍容的中年男子静坐主位,方才那文士侍立一旁。男子并未表明身份,只微微抬手示意。
陈巧芸屏息凝神,跪坐于蒲团之上。她知道,这或许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最重要的一次“面试”。她指尖轻抚琴弦,将方才的惊惧与紧张尽数压下,心神沉入旋律之中。
这一次的《高山流水》,与她平日所奏又有所不同。她融入了更多在现代习得的、经过千锤百炼的演奏技巧和情感处理方式。轮指更加密集流畅,如同珠落玉盘;按音越发深沉悠远,仿佛探入幽谷。琴音时而高亢如山峦峥嵘,时而清越似溪水潺潺。她不仅仅是在弹奏一首古曲,更是在用音乐描绘一幅写意的山水长卷,讲述伯牙子期那份超越时空的知音之情。
雅间内,落针可闻。那锦袍男子原本平静无波的眼中,渐渐泛起一丝惊异和欣赏。他微微闭目,手指随着节拍轻轻叩击桌面,完全沉浸在这超越时代的琴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