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刀锋出鞘

“哦?”旁边一位年轻的郡王妃摇着团扇,好奇地插话,“令堂想必是位隐世的高人了?不知是哪里的名门闺秀?姑娘这指法,尤其是那轮指的力道与速度,实在罕见,倒像是……习武之人锤炼出来的筋骨?”她的话带着笑,眼神却锐利如针。

陈巧芸心中一凛。这位郡王妃好毒的眼力!她从小练古筝,童子功扎实,指力腕力远超这个时代闺阁弱质女流的标准。她面上笑容不变,应对却愈发谨慎:“王妃说笑了。家母不过是江南寻常女子,喜静,爱琴罢了。至于指法……”她顿了顿,脑中飞快运转,“幼时家母教导甚严,常言‘心到手到,意到力到’,需得日日苦练,指间方能有筋骨之力。并无特别法门,唯‘勤’字而已。”她巧妙地将现代强调“技巧训练”和“肌肉记忆”的理念,包裹在“勤学苦练”的古训之中。

“江南……”老福晋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不再追问,只道,“令堂教女有方。陈姑娘年纪轻轻,有此造诣,实属难得。”她挥了挥手,示意赏赐。

陈巧芸恭敬谢恩,接过托盘,手心却微微沁出了汗。她能感觉到,郡王妃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那目光里,好奇之外,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一丝阴云悄然笼上心头。这些贵妇,远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只懂风花雪月。

江宁织造府签押房内,气氛则显得沉闷而压抑。陈浩然正埋首于一堆繁杂的盐引账册之中,试图理清其中几笔明显不合常理的亏空流向。窗外天色阴沉,一如他此刻的心情。曹頫信任他,将查账的重任交付,可这潭水之深,远超他最初的想象。

“陈先生,还在忙呢?”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响起。是同僚钱谷师爷赵德水,端着杯热茶踱了过来,脸上堆着亲热的笑容。此人向来有些阴阳怪气,陈浩然对他并无好感。

“赵师爷。”陈浩然抬起头,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手下未停。

赵德水凑到桌边,装作不经意地翻看陈浩然手边的几份旧档,啧啧两声:“唉,这账啊,年深日久,盘根错节,查起来真是费力不讨好。说起来,陈先生年纪虽轻,见识却广博,上次论及前明户部那几桩积弊,鞭辟入里,连曹大人都称赞呢!”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昵,“先生博闻强记,不知可曾听闻,前明万历朝,福王就藩洛阳时,那笔惊天动地的‘赡田银’,最后到底落进了哪些人的口袋?这桩无头公案,史书语焉不详,可总有些野史秘闻流传下来吧?”

陈浩然的心猛地一沉。福王赡田银!这是明末财政崩溃的一个着名污点,牵扯极广,水极深。赵德水突然提起这个相隔百年的敏感话题,绝非闲聊!他是在试探什么?试探自己对历史秘辛的了解程度?

电光火石间,陈浩然脑中警铃大作。他放下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为难:“赵师爷说笑了。小子才疏学浅,不过是翻过几本粗浅史书,略知皮毛。万历朝福王就藩之事……小子只知朝廷耗费甚巨,至于那‘赡田银’具体去向?野史杂谈,捕风捉影,岂能当真?况且……”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读书人的迂腐和谨慎,“前朝旧事,妄议恐有不妥吧?”

他刻意表现得像个谨守本分、只读圣贤书的年轻幕僚,对历史秘闻避之唯恐不及。赵德水眯着眼打量了他几秒,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先生说得是!是老夫失言了,失言了!前朝旧事,莫谈,莫谈!”他打着哈哈走开了,只是转身时,眼底掠过的那一丝未能得逞的失望和更深的猜疑,被陈浩然敏锐地捕捉到了。

陈浩然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账册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赵德水为何突然试探这个?是谁在背后授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这看似平静的织造府衙门里,暗流似乎正变得汹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秋阳西斜,将江宁最大的木材集散地“万木场”染上一层金红,空气里弥漫着松脂、樟木和陈年朽木混合的独特气息。巨大的原木堆叠如山,形成无数幽深的甬道与阴影角落。陈乐天刚与一位福建大木商敲定了一批上等花梨木的长期供应,心情颇佳,正独自穿过一片堆积如丘的杉木方料区。

四周只剩下木工收尾的敲打声和远处码头的号子声。就在他拐过一个堆满松木板的高耸木垛时,一种极其细微的、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丝,猝然缠上他的后颈!

不是错觉!

陈乐天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他像是对某个木料堆产生了兴趣,自然地放缓脚步,微微侧身,眼角余光如鹰隼般向侧后方那片深重的阴影里扫去——一根巨大的楠木原木后面,半片藏青色的衣角,像受惊的蜥蜴尾巴,猛地缩了回去!

有人跟踪!而且手法相当老练,若非他穿越前跟着父亲在矿上跑,见过太多三教九流,又刻意锻炼过警惕心,几乎难以察觉这瞬间的破绽。

一股凉意瞬间冲散了交易成功的喜悦。陈乐天的心跳加速,但大脑却异常冷静。他没有回头,反而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方向却悄然改变,不再往集散地出口,而是拐进了一条更狭窄、木料堆叠更密集、光线也更昏暗的“死胡同”。身后那片阴影,果然也如附骨之疽,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

陈乐天加快了脚步,在一个堆满边角废料的岔路口猛地左转,矮身钻进一个由巨大樟木段形成的天然“洞穴”。他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冰凉粗糙的樟木,耳朵捕捉着外面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