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暗流急涌

他猛地抬头,肿胀的小眼睛里迸射出怨毒的光,像濒死的毒蛇:“何爷!那陈家,尤其是那个叫陈文强的老东西,手里握着点石成金的本事!他搞出的那种煤,叫……叫什么蜂窝煤,还有那铁皮炉子,贱民抢疯了!还有他那闺女,弹个破琴,竟把那些眼高于顶的贵妇小姐迷得五迷三道!他儿子陈乐天,专做紫檀木的买卖,价钱高得离谱,还供不应求!就连他那个看着最没用的侄子陈浩然,都在曹家混了个脸熟!何爷,您想想,这才多久?他们就盘下了西山大煤铺,明天就要挂‘西山煤业’的牌子开张了!这吸金敛财的本事,比聚宝盆还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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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小刀越说越快,唾沫星子飞溅,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嫉恨和恐惧都倾倒出来:“何爷!他们捞银子比抢钱庄还快!再这么下去,这京城地面上的银子,怕都要流进他陈家的口袋了!而且……而且小的总觉得,他们行事做派,说话用词,处处透着诡异,根本不像是本分生意人!小的怀疑……他们背后定有不可告人的隐秘!是祸害!”

“哦?”何进忠拨弄玉胆的手指微微一顿,半阖的眼帘终于彻底掀开。那慵懒的眼底,一丝属于掠食者的精光无声掠过,如同暗夜中陡然亮起的刀锋。他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盯在年小刀脸上:“吸金如流水?行事诡异?年小刀,你今日来,不只是诉苦告状吧?”

年小刀心头狂跳,知道戏肉来了。他猛地往前膝行一步,姿态卑微如尘泥,声音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何爷英明!小的……小的咽不下这口气!更容不得这帮外乡杂碎在您眼皮子底下如此猖狂!小的愿效犬马之劳,做您手里一把最锋利的刀!只求何爷……给小的一个机会!”他顿了顿,眼中凶光毕露,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陈家那蜂窝煤和炉子的秘方……还有那能迷倒贵妇的琴艺……只要何爷点个头,小的自有法子,连人带方子,一并‘请’到钮祜禄府上!神不知,鬼不觉!”

暖阁里甜腻的暖香仿佛凝固了。何进忠沉默着,手指在光滑的玉胆表面缓慢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如同毒蛇爬过枯叶。半晌,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终于在他白净的唇角缓缓勾起,无声无息。

曹府西跨院的书斋里,只点着一盏如豆的青灯。陈浩然坐在堆积如山的账簿后面,眉头紧锁,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一滴浓墨将落未落。

“不对……这数目,平得太巧了。”他喃喃自语,指尖划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最终停留在一处不起眼的夹页。上面的墨迹显然新添不久,记录的是一笔数目惊人的“西山炭敬”,支取人的签押却异常潦草模糊,几乎无法辨认。更令他心头一紧的是,那模糊的印记边缘,隐约透出一点极其细微、却不容错辨的殷红——像被某种锐器匆匆刮过,试图彻底抹去什么,却终究留下了一抹如血残痕。

这抹残红,像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入陈浩然的神经末梢。西山!这指向太过清晰,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他猛地想起伯父陈文强明日即将开张的“西山煤业”,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连握着账簿的手指都僵硬起来。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如同平地惊雷,猛然撕裂了京城深沉的夜幕!紧接着,是纷乱沉重的脚步声、粗野的呵斥、还有金属撞击的刺耳锐响,从陈家新盘下的“西山煤业”方向爆裂开来,狠狠砸进陈浩然的耳膜!

“开门!顺天府查缉!抗命者格杀勿论——!”一个极其嚣张、无比熟悉的尖利嗓音穿透混乱的喧嚣,狠狠扎了过来!

年小刀!

陈浩然浑身剧震,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账簿上,溅开一团刺目的墨污。他霍然起身,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却浑然不觉,几步冲到窗边猛地推开!

夜色如墨泼洒。远处属于“西山煤业”的方向,火光乍起,人影狂乱晃动,刀剑碰撞的寒光在混乱中疯狂闪烁,将那一片天空都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地狱之门骤然洞开!而年小刀那得意忘形、充满报复快意的嘶吼,如同附骨之蛆,在喊杀声中反复回荡,直钻心底!

“完了!”陈浩然脸色煞白如纸,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巨手死死攥住,几乎无法呼吸。年小刀竟敢引动官差?他哪来这么大的狗胆?不,不对!这背后……那双在黑暗中骤然睁开的眼睛,是钮祜禄府那位大管事冰冷戏谑的眼神!寒意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