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煤山疑云

煤铺门前,已是水泄不通。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杂在空气里。张屠户那五大三粗的婆娘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得撕心裂肺:“天杀的陈记!黑了心肝啊!卖这炸膛的鬼煤!差点烧死我家当家的啊!大家伙瞧瞧!瞧瞧!”她身旁,张屠户半躺在门板上,一条腿血肉模糊,胡乱裹着渗血的布条,脸色惨白,哎哟哎哟地呻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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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街坊和路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同情、惊惧、怀疑的目光刀子一样刺向煤铺紧闭的店门和脸色铁青、挡在门前的几个伙计。

“让开!都让开!”一声嚣张的暴喝响起。人群像被劈开的潮水,呼啦啦让开一条通道。年小刀带着七八个满脸横肉、敞胸露怀的汉子,大摇大摆地挤了进来。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张屠户夫妇,一双三角眼毒蛇般盯住刚赶到的陈文强,嘴角挂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残忍笑意。

“哟,陈大东家,您可算露面了!”年小刀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瞧瞧,您这买卖做的,啧啧啧,都做出人命来了!街坊邻居们可都看着呢!这‘陈记’的煤,怕不是掺了火药吧?嗯?”

“年小刀!”陈文强强压着扑上去撕碎他的冲动,胸膛剧烈起伏,“少在这血口喷人!我陈记的煤,每一块都经得起查验!”

“查验?”年小刀嗤笑一声,猛地从身后一个汉子手里夺过半块沾着血迹和煤灰的残破煤块,高高举起,“大家伙儿看清楚了!这就是从炸烂的张屠户家灶膛里扒拉出来的!陈记的煤!”他转向陈文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煽动性,“姓陈的!你一个来历不明、满口胡言的狂徒,仗着有几个臭钱,在京城地界儿上坑蒙拐骗也就罢了!如今竟敢卖这害人性命的毒煤!真当这天子脚下没有王法了吗?!今天,你不给个交代,不给张屠户偿命赔钱,老子就替街坊们砸了你这黑店!”

“砸了它!赔钱偿命!”他身后的几个混混立刻鼓噪起来,挥舞着棍棒,作势就要往前冲。围观的百姓也被煽动起情绪,群情激愤,怒骂声四起。

陈文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缝里往外冒。这年小刀,分明是要把他往死里整!眼看场面就要失控,几个伙计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朗平和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的喧嚣和怒骂,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且慢动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人群外围,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个青衫书生。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材颀长挺拔,面容俊朗,一双眸子深邃沉静,仿佛蕴着星辉。他衣着朴素,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浆洗得干净硬挺,脚下一双半旧的布鞋,沾了些许尘土。通身上下并无半点富贵装饰,唯腰间悬着一枚不甚起眼的青玉环佩,形制古朴,光线流转间,隐约可见上面盘绕的螭龙纹饰。他负手而立,气度沉凝如山岳,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场,与周遭的混乱躁动格格不入。

年小刀被打断,极其不爽,三角眼一翻,恶狠狠瞪过去:“哪来的穷酸措大?滚一边去!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

青衫书生却恍若未闻,目光平静地掠过地上的伤者、激愤的人群、嚣张的年小刀,最后落在脸色紧绷如铁的陈文强身上。他缓步上前,步履从容,人群竟不由自主地为他分开一条更宽的通道。

“这位,想必就是陈东家?”书生对着陈文强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方才听闻争执,关乎人命与营生,在下冒昧,可否一观这‘肇祸’之煤?”他目光转向年小刀手中高举的那块染血煤块,眼神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