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礼物

“以前要是有什么对不住您老的地方,那都是底下人不懂事,冲撞了您,还望老丈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这话看似在赔罪,实则在试探——故意提以前的事,就是想看看陈平安的态度,是不是真打算翻旧账。

陈平安岂能听不出他的话外音?

他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反倒像寒冬里冰面裂开的细纹。

他的目光如两道淬了冰的锥子,直刺王福的眼睛:照应?老夫一个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能照应王老爷什么?

他顿了顿,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穿透雾气的寒意:

王老爷家大业大,府里高手如云,在这青牛镇说一不二,手眼通天,何需老夫这个糟老头子照应?

王福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脚下的泥水溅湿了绸缎长衫的下摆,他却浑然不觉。

陈平安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身后那间寂静的土屋,屋门紧闭,门板上裂着一道长长的缝,像一张沉默的嘴。

回去告诉王老爷,他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心意,老夫收到了。从今往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这院子,老夫住了几十年,清静惯了,最不喜外人打扰。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王福脸上,语气陡然加重:以前的事,老夫年纪大了,记不清了,可以不计较。但若再有不长眼的,敢在这院墙外晃悠,惊扰了内子清修……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了下来,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王福和两个仆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间土屋,只觉得那黑洞洞的门口仿佛蹲着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连周围的雾气都变得阴冷起来,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

三人顿时吓得一哆嗦,两个仆役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黑熊几人的惨状,那几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壮汉,被人抬回镇上时,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眼神涣散,嘴里胡言乱语,裤裆里湿哒哒的,满是屎尿,问什么都只会哭着喊红衣姐姐饶命。

镇里早就传遍了,说陈老狗从乱葬岗爬回来时,把后山那只杀人的红衣女鬼也带回了家,黑熊他们就是被女鬼缠上了。

刚才陈平安说惊扰了内子内子,难道就是那红衣女鬼?

一想到这里,王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绸缎长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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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的假笑再也维持不住,嘴角抽搐着,比哭还难看:听……听老丈的!绝对没有下次!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再也不敢提把东西抬走的事,慌忙给仆役使了个眼色,两人丢下担子,像被恶鬼追赶一样,转身就往镇上跑。

王福自己更是连滚带爬,肥胖的身子在泥地上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个狗吃屎,跑出去老远,才敢回头望了一眼那笼罩在雾气里的小院,眼神里满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