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的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胸骨。
残存的求生本能让他死死屏住呼吸,缩紧身体,眼球涩痛地转动,死死盯住前方雾气最浓重的地方。
嗒…嗒…嗒…
极有规律的、轻微的声响,从迷雾深处传来。
不像是脚步声,更像是……水滴,一下下敲击在冰冷的石板上。
空灵,幽远,却带着一股直刺骨髓的阴寒。
雾气,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缓缓拨开。
最先闯入视野的,是一抹红。
一抹极其刺眼、极其浓烈、仿佛由最纯粹的鲜血染就的猩红!
那是一个穿着古老嫁衣的身影。
嫁衣华丽得近乎诡异,金线绣着繁复的鸾凤和鸣图案,但在惨白的月光下,那鸾凤的眼睛却幽幽反光,如同活物般透着邪气。
她是飘过来的,双脚仿佛从未沾地,宽大的猩红裙摆无风自动,悄无声息。
陈平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清了那张脸。
肤色是毫无血色的惨白,如同上好的白瓷,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五官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眉如远山含黛,唇似胭脂点血,但组合在一起,却散发出一种极致的、非人的诡异美感。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
空洞。
漆黑。
没有半点光彩,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多看一秒,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吸摄进去。
她的头上,盖着红盖头的一角,隐约露出乌黑如瀑的长发。
美。
一种死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美。
她周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淡淡黑色煞气,所过之处,周围的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焦黑,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红衣……女鬼!”
陈平安脑子“嗡”的一声,几乎炸开。
老光棍的记忆里,关于这乱葬岗最恐怖的传说瞬间涌上心头——传说中最凶的那个,就是一个穿红嫁衣、百年不腐的女尸!
见过她的人,没一个能活到天亮。
他想逃,可身体像被冻僵的石头,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极致的恐惧攫住他,全身血液都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