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点头:“想必对苑中事务十分熟悉。近日苑中不太平,老丈可听说过什么?”
老宫人面色微变,四下张望后低声道:“大人,那栖雀塔...不干净啊。”
“哦?此话怎讲?”
“半年前,有个小太监在塔中吊死了。自那以后,塔中常有怪声,夜见鬼火。”老宫人压低声音,“都说那小太监阴魂不散,要找替身呢。”
狄仁杰眉头微皱:“那小太监为何自尽?”
“这个...老奴不知。”老宫人目光闪烁,似有隐瞒。
狄仁杰不再追问,转而问道:“近日坠塔的翠儿,老丈可熟悉?”
“翠儿那丫头...”老宫人叹息,“是个苦命人。家里原是书香门第,因牵连科举案而败落,被迫入宫为婢。她平日寡言少语,常独自去塔中念经。”
狄仁杰谢过老宫人,心中已有计较。他来到苑中记事房,调阅近年的值班记录和人事档案。经过半日查阅,他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半年来,铜雀苑共有七人调离,且都是在第一起坠塔事件之后。
“李沅,你看。”狄仁杰指着记录,“这些调离的宫人,都是在意外发生后不久便申请调离,且去的都是好去处。”
李沅细看后惊讶道:“确实,有的调去了皇子府邸,有的甚至去了杨国公府。铜雀苑虽是皇家禁苑,但毕竟远离权力中心,能调往这些地方,非同寻常。”
狄仁杰目光深邃:“更巧的是,这些调离的宫人,都曾在栖雀塔当值过。”
午后,狄仁杰再次登临栖雀塔。这次他更加仔细地检查每一层,特别是在第七层停留许久。他注意到塔窗的木制护栏有一处较为光滑,似是经常被人触摸。
“李沅,你来看。”狄仁杰指着窗栏,“这处的包浆明显比其他地方更亮。”
李沅凑近细看:“确实如此,像是常有人在此扶握。”
狄仁杰探头出窗,向下望去,塔身笔直,令人眩晕。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第六层的塔檐上:“那是什么?”
李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第六层塔檐的瓦片间,似乎卡着什么东西。狄仁杰立即下到第六层,从窗户探身出去,小心地用随身携带的手杖将物品挑入塔中。
那是一块玉佩,质地普通,雕工却颇为精致,刻着莲花图案。
“这玉佩不像是宫中之物。”李沅端详着说。
狄仁杰接过玉佩,在手中细细摩挲,忽然目光一凝:“莲花...佛家象征。李沅,我们需查查这玉佩的来历。”
接下来的两日,狄仁杰派人暗中调查那七名调离铜雀苑的宫人,同时对三起坠塔事件中的死者背景进行深入探查。
这日深夜,狄仁杰在书房中对着所有线索沉思。桌上摆着现场绘制的塔身结构图、死者资料、证物和调查记录。烛光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大人,有发现了。”李沅推门而入,面带兴奋,“那玉佩是西市宝缘斋的制品,店主记得买主是个太监,说是替宫中贵人采买。”
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闪:“可记得是哪位贵人?”
“店主不识得,但描述那太监相貌,与我们调查的一人颇为相似。”李沅压低声音,“是曾在内侍省当差的赵德。”
狄仁杰站起身:“赵德...不就是半年前吊死在塔中的那个小太监吗?”
“正是!”李沅点头,“而且更奇怪的是,赵德死后第三日,他的同乡好友王顺就申请调离了铜雀苑,如今在杨国公府当差。”
狄仁杰在房中踱步,忽然停住:“李沅,明日一早,我们去拜访杨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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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次日清晨,他们尚未出发,宫中便传来急召。武则天神色凝重地告诉狄仁杰,铜雀苑又出事了。
“今晨,又一名宫女坠塔。”武则天语气沉重,“这次有所不同,死者手中紧握一物。”
“何物?”狄仁杰急问。
“半枚铜钱。”武则天将一个小绸包递给狄仁杰,“更为蹊跷的是,这宫女并非铜雀苑中人,而是尚服局的绣女,名唤红绡。”
狄仁杰展开绸包,见是半枚开元通宝,切口整齐,似是故意折断。他心中一动,隐约觉得这半枚铜钱似曾相识。
离开皇宫,狄仁杰直奔铜雀苑。这次现场已被严密保护,尸体尚未移动。红绡仰面倒在塔下,双目圆睁,手中紧握那半枚铜钱。
狄仁杰蹲下身,仔细观察红绡的右手,发现她食指与拇指上有淡淡的墨迹。他小心掰开死者紧握的手,取走铜钱,又用白绢蘸取她指上的墨痕。
“大人,此女为何来铜雀苑?”李沅疑惑道。
狄仁杰不答,起身环顾四周。围观的宫人中,有一人引起他的注意。那是个中年宫女,面色惨白,双手微微颤抖。见狄仁杰看向她,急忙低头避开视线。
狄仁杰示意侍卫将那宫女带过来,温言问道:“你认识死者?”
宫女慌乱摇头:“不...不认识。”
“那你为何如此惊慌?”
“奴婢...奴婢只是被吓到了。”宫女声音发颤。
狄仁杰注视她片刻,忽然道:“你手上沾了什么?”
宫女下意识地缩手,但狄仁杰已迅速抓住她的手腕。只见她掌心有些许黑色粉末。
“这是...塔中的香灰?”狄仁杰嗅了嗅,“你今早去过栖雀塔?”
宫女扑通跪地:“大人明鉴,奴婢今早确实去塔中上香,但下楼时听见一声巨响,出来就见...就见这惨状。”
狄仁杰放开她,淡淡道:“你去塔中哪一层上香?”
“第...第七层。”宫女答道。
狄仁杰点头,命人带她下去暂候。他转身对李沅低声道:“她在撒谎。第七层佛像前的香炉,今早我查看过,炉灰平整,无人动过。”
李沅惊讶:“大人如何得知?”
狄仁杰微微一笑:“我习惯在查看现场时做些不易察觉的标记。”他话锋一转,“不过,她掌中确实是香灰,应该去过塔中其他层。李沅,你留在此处,我再去塔中一看。”
狄仁杰再次进入栖雀塔,这次他直接上到第七层。佛像前的香炉果然如他今早所见,炉灰平整,只有他之前探查时留下的一道细痕。他仔细检查四周,在墙角发现一点异样——一块地砖边缘似有新鲜刮痕。
他蹲下身,轻敲地砖,声音空洞。狄仁杰眼中闪过精光,取出随身小刀,小心撬起地砖。下面竟是一个暗格,其中放着一本簿册。
狄仁杰翻开簿册,只见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符号和数字,似是某种密码。在簿册最后一页,夹着另外半枚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