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微笑颔首:“元芳所言不差。然则为何要伪装血雨?恐怕是为了掩盖陈县令真正的死因。”
他转向县丞:“陈县令死前可有何异常?近日可曾与人结怨?”
县丞思索片刻:“陈大人为官清廉,深得民心。只是...近日因旱情严重,曾与县尉周兴有过争执。周县尉主张严惩抢粮流民,陈大人却坚持开仓赈灾。”
“周兴现在何处?”
“正在衙中当值。”
狄公命人唤周兴前来,自己则重返书房仔细勘查。他在书案角落发现少许灰烬,小心收集起来。又见地面有零星白色颗粒,不似寻常尘土,也一并收起。
不多时,周兴到来。这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面色阴沉,眼神闪烁。
“卑职周兴,参见大人。”
狄仁杰打量他片刻,突然问道:“周县尉,陈县令遇害那夜,你在何处?”
周兴毫不迟疑:“那夜卑职带队巡城,直至子时方归。多名差役可为证。”
“巡城期间可曾来过县衙?”
“未曾。”
狄仁杰点点头,话锋一转:“听闻你与陈县令因处置流民之事有过争执?”
周兴面色微变:“只是公务上的分歧。陈大人心慈手软,如今旱情严重,若不放肆流民抢粮,恐生大乱。”
“所以你主张镇压?”
“正是。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狄仁杰沉吟片刻,挥手让周兴退下。他问县丞:“陈县令近日可曾接待过什么特别客人?”
县丞想了想:“数日前,有一位从长安来的商人求见,与陈大人在书房密谈许久。至于所谈何事,下官不知。”
“可知商人姓名?”
“似乎姓赵,名不详。”
狄仁杰命县丞取来近来拜帖登记册,果然发现三日前有“长安赵明”求见记录。
此时,李元芳前来回报:“大人,已查问过周兴那夜行踪,确有差役证明他整夜巡城,未曾靠近县衙。”
狄仁杰不语,取出之前在书房收集的白色颗粒,放在掌心细看。又命人取来水,将颗粒投入水中,竟发出轻微嘶声,冒出气泡。
“这是石灰...”狄公若有所思,“元芳,随我去屋顶查看。”
二人登上县衙屋顶。狄仁杰仔细检查瓦片,果然在西窗上方发现一片区域有红色残留,旁边还有几个模糊的脚印。
“血雨是从这里洒下的。”狄公断言,“凶手在屋顶等候,见陈县令已死,便洒下铁屑伪造成血雨异象。”
李元芳疑惑道:“可是陈县令究竟如何被杀?作作验尸未见伤痕啊。”
狄仁杰目光锐利:“回冰窖,再验一次。”
重返冰窖,狄仁杰命人将遗体抬至亮处,亲自脱去死者衣物仔细检查。终于,在死者发间发现一个微小红点,位于百会穴上。
“这是什么?”李元芳惊讶道。
狄公不答,取银针轻轻刺入红点,片刻取出,银针尖端变黑。
“有毒!”李元芳惊呼。
狄仁杰摇头:“非是毒药。元芳,你可记得我们曾在南方见过一种杀人手法,用冰针沾剧毒刺入头顶,冰针融化后不留痕迹,只余一个小红点。”
李元芳恍然大悟:“难怪作作验不出伤痕!可是冰针在这炎热天气如何保存?”
狄公目光炯炯:“这就是为何要在冰窖中行事。凶手必是先诱骗陈县令至冰窖,在那里下手,再将遗体移回书房。”
众人立即搜查冰窖。果然,在角落发现一小块异常干净的冰台,旁边还有几不可见的水渍痕迹。
狄仁杰当即提审看守冰窖的差役。差役起初支吾,在狄公追问下终于招认:陈县令死前当晚,曾与周兴一起来过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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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兴?”狄公目光一凛,“他不是整夜在巡城吗?”
差役战战兢兢:“周县尉确实来过,约莫戌时三刻,与陈大人一同入内。约半柱香后二人离去。小的当时觉得奇怪,但因是县尉与县令,不敢多问。”
狄仁杰立即下令逮捕周兴。然而差役回报,周兴一炷香前已匆匆离衙,不知去向!
“关闭城门!全城搜捕!”狄公厉声下令。
李元芳率人追捕,狄仁杰则重返书房,取出先前收集的灰烬,小心用特殊药水处理,渐渐显露出残缺字迹。
“...粮...潼关...”狄公辨认着残片,“这是漕运文书?”
叶静能在一旁见状,问道:“大人发现了什么?”
狄仁杰若有所思:“陈县令似乎在查漕粮之事。”他忽然想起什么,“县丞,那位长安来的赵姓商人,可留有地址?”
县丞翻查记录:“有的,住在城南悦来客栈。”
狄公即刻带人赶往悦来客栈,却得知赵明已于昨日退房离去。搜查房间,一无所获。
回到县衙,李元芳回报未能抓获周兴,但在他住处搜出一些有趣的东西:数封与长安往来的密信,提及“漕粮”“改道”等事;还有一包银针,与冰窖中发现的冰针大小相仿。
“大人,看来周兴就是凶手无疑了。”李元芳道。
狄仁杰却摇头:“周兴充其量只是个执行者。背后定有主谋。”他展开密信,“这些信均无落款,但纸张昂贵,墨迹讲究,非寻常人所用。”
叶静能插言:“如今旱情严重,漕粮改道之事关系重大,莫非与此有关?”
狄公颔首:“叶大人所言极是。陈县令之死,血雨异象,恐怕都是为了掩盖更大的阴谋。”
正说着,一名差役慌张来报:城东发生暴乱,流民冲击粮仓!
狄仁杰立即率人赶赴现场。但见粮仓前黑压压围聚数百民众,群情激愤。守卫差役勉强维持,形势危急。
“为何闹事?”狄公问粮仓官吏。
官吏颤声回答:“今日放粮,却发现仓中粮食大半霉变不能食!流民以为官府故意刁难...”
狄仁杰亲自查验粮仓,果然发现许多粮袋内粮食发黑霉变,气味难闻。
“这些粮食从何而来?”
“是三月前从江淮通过漕运调来的赈灾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