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青蝇血

“是!死状…极其诡异!”元芳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是…溺毙在一个盛满釉浆的大缸里!发现时,整个人头下脚上地倒栽在缸中,已经僵了!更奇的是…那缸釉浆,颜色暗红发黑,散发的气味…与这毒雨极其相似!属下已命人封锁现场!”

将作监!釉料!青蝇血!

几道闪电骤然在狄仁杰脑海中炸亮!他猛地看向刘奉御面前那碟散发着恶臭的毒雨样本,又想起院中那块能“辟百邪”的辟邪石…矿石?

“走!去将作监!”狄仁杰抓起案头玉笏,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毒雨、奇石、将作监、溺毙的少监、诡异的釉浆…一条冰冷而致命的线索,正从这漫天毒雨中,狰狞地显露出来。

将作监衙署后院,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泥土、矿物粉尘和那股令人作呕的“青蝇血”腥臭的气息。原本忙碌的作坊此刻死寂一片,只有金吾卫甲胄的摩擦声和压抑的呼吸。一口半人多高的粗陶大缸矗立在院子中央,缸口边缘凝结着暗红色、如同血痂般的釉浆残留。缸内,粘稠得如同泥沼的暗红色釉浆几乎满溢,表面漂浮着一些气泡破裂后留下的痕迹。

赵弘的尸体已被打捞出来,平放在一旁的草席上,盖着白布。仵作正蹲在一旁,脸色惨白,强忍着不适进行初步勘验。

狄仁杰的目光首先被那口釉缸牢牢吸引。他走近,那股浓烈的“青蝇血”恶臭混合着釉料特有的土腥气,扑面而来。缸壁厚重粗糙,内里沉淀的釉浆呈现出一种近乎于凝固血液的暗红褐色。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银质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刮取了一点缸壁内缘半干的釉浆残留,置于银箔之上。又用玉匙舀取了缸中深处一点粘稠的釉浆样本,分装于玉瓶。

“大人,”元芳在一旁低声道,“发现尸体的工匠说,赵少监昨日傍晚独自一人进了这作坊,说是要调配一种新釉。今早一直没见他出来,这才进来寻找,结果就…发现人倒栽在缸里了。初步看…像是失足滑倒栽进去的。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缸釉浆,颜色气味都太邪门!而且,属下总觉得,一个人就算失足,也不至于头朝下栽得那么深、那么彻底,连挣扎的痕迹都几乎没有。”

狄仁杰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地上的尸体。他示意仵作揭开白布一角。赵弘的面孔肿胀发紫,口鼻中塞满了暗红色的釉浆凝固物,双眼圆睁,凝固着极度的惊骇与痛苦。颈部和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大片大片溃烂流脓的红疹,与街市上被毒雨灼伤的百姓症状如出一辙!只是更加严重、更加密集!他的双手手指蜷曲,指甲缝里也塞满了釉浆,似乎在死前曾疯狂抓挠过什么。

“溺毙…毒伤…”狄仁杰低声自语。是失足落入这含有“青蝇血”剧毒的釉浆缸中,中毒加溺毙?还是…这缸毒釉,本就是为他准备的坟墓?

“仔细搜!”狄仁杰沉声下令,“这作坊内外,每一寸地方!所有釉料、矿石、器具,尤其是与这缸毒釉有关的一切!”

差役们立刻行动起来,开始翻检作坊内堆积的各种矿石粉末、颜料罐、搅拌工具。狄仁杰则亲自走到那口大缸旁,俯身仔细观察缸底。缸内粘稠的釉浆遮蔽了视线。他取过一根长竹竿,小心地探入缸底搅动。

竹竿触碰到了缸底坚硬的沉积物。狄仁杰耐心地、极其缓慢地拨弄着。突然,竹竿尖端传来一声轻微的、不同于釉浆粘稠感的硬物碰撞声!

“有东西!”元芳低呼。

狄仁杰眼神一凝,手腕微动,竹竿如同灵蛇般在粘稠的釉浆中巧妙地一挑、一带!

“哗啦…”

一个沾满暗红色粘稠釉浆的物体被竹竿带出了釉浆表面!

那似乎是…半个人形的东西?只有上半身,从腰部断裂。看轮廓,像是一个盘膝而坐的陶俑。釉浆顺着它粗糙的表面流淌,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陶胎。这半截陶俑显然还未烧制,只是阴干的陶坯,质地疏松。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诡异的半截陶俑吸引。狄仁杰示意差役用清水小心冲洗掉其表面厚重的釉浆。

随着污浊的釉浆被冲去,那半截陶俑的真容渐渐显露出来。陶胎灰白,质地粗粝,塑的是一个盘坐的人形,双臂自然垂于膝上。塑工相当粗糙,面部五官模糊不清,只有大致的轮廓。然而,当水流冲刷到陶俑断裂的腰部截面时,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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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粗糙的断口内部,灰白色的陶胎深处,竟然渗透出一种极其浓稠、如同刚刚凝结的鲜血般的暗红色!这红色并非涂抹在表面,而是如同有生命般,从陶俑内部的“骨骼”深处渗溢出来,在清水的冲刷下,晕染开丝丝缕缕妖异的红痕,滴落在下方的水盆里,如同稀释的血水!

“血…血渗出来了!”一个年轻的差役忍不住失声惊叫,脸色煞白。

整个作坊内一片死寂。只有水滴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这半截未烧的陶俑,断裂处渗出的血色,混合着空气中“青蝇血”的恶臭,构成了一幅无比阴森诡异的画面。

狄仁杰蹲下身,用玉镊子极其小心地触碰那渗血的断口。触感依旧是陶土的粗粛,但那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却带着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他用干净的玉片刮取了一点渗出的红色物质,凑近鼻端细嗅,再与玉瓶中取自毒雨和釉缸的样本气味对比——完全一致!

这陶俑内部,渗出的正是“青蝇血”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