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看清那悬浮在虚空中的物体时,她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是那把扳手。
那把充满了工业感的、沾满了仿佛永远也擦不掉的机油的、再普通不过的刷新扳手。
他的扳手。
此刻,扳手上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了。没有了那代表“刷新”之力的翠绿色光芒,没有了那神明般的威压。它就那样静静地漂浮着,朴实无华,就像一把在任何一个维修车间里都能找到的、被岁月和主人的手掌磨得发亮的普通工具。
可就是这样一把普通的工具,却承载了一个男人最疯狂的意志,见证了一个世界的毁灭与新生。
凌寒伸出手,颤抖着,朝着那把扳手,缓缓地伸了过去。
她的指尖,无比轻柔地,触碰到了扳手冰冷的金属握柄。
就在接触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温暖触感,顺着她的指尖,瞬间传遍了全身。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温度。
那是……他手掌的余温。是他无数次握着这把扳手,敲敲打打,修复着这个破败世界时,留下的痕迹。
是他的味道。
“轰”的一声,凌寒脑中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名为“坚强”的弦,彻底断了。
所有的伪装,所有身为“女王”的骄傲与冷酷,在这一刻,被这股熟悉的温暖,冲击得粉碎。
她再也无法抑制。
她一把将那把扳手紧紧地、死死地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她蜷缩起身体,在这片冰冷死寂的地心空间里,在这片埋葬了她的爱人、却又见证了世界新生的战场上,发出了无声的、撕心裂肺的恸哭。
没有眼泪,失重的环境下,泪水无法流淌。
但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撕裂的悲恸,却比任何泪水都要来得更加沉重。
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陈老转过身去,不忍再看。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不知何时,也已是泪痕纵横。
“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吧。”他对着身边的技术员们,沙哑地说道。
没有人知道这场无声的痛哭持续了多久。
当凌寒再次抬起头时,她眼中的悲伤并没有消失,但那种足以毁灭一切的绝望,却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韧的东西所取代。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扳手。
他消失了。
但他把他的意志,他的精神,他身为“维修工”的执念,都留在了这把扳手里面。
他修复了这个世界。
那么,守护他用生命换来的这个新世界,就是她余生,唯一的使命。
凌寒深吸了一口气,动作郑重而轻柔地,将这把刷新扳手,挂在了自己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从今天起,它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启动了推进器,这一次,是朝着指挥大厅的方向,缓缓飞去。
她的步伐,不再有之前的疯狂与绝望,而是多了一种沉稳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看到她回来,陈老迎了上来,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我们回去。”凌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好,我们回去。”陈老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