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按下了那个临时开关。
没有炫目的光束,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股极其不稳定、肉眼可见的、扭曲着空气的暗红色能量流,如同挣扎的熔岩火蛇,从车顶变形的接口处猛烈喷发而出!能量流很不集中,大部分逸散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但核心的一小股,在车辆最后的冲刺姿态和林悦精神引导的微妙修正下,歪歪扭扭地、却精准地射向了怪物左侧那几只复眼之间的区域!
“嗤——!!!!”
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滚烫烙铁插入油脂、又像是玻璃高速碎裂的尖锐声响,压过了风浪!
那怪物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僵住了!
紧接着,被“熔火之心”能量击中的部位,暗沉的鳞甲和增生组织瞬间变得亮红,然后如同被无形巨力撕扯般,从内部爆开!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喷溅出大股大股粘稠的、闪烁着混乱能量火花的暗蓝色浆液和破碎的晶体状物质!
“呜嗷——————!!!”
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极端痛苦、狂暴与一丝……惊惧的嘶吼,从怪物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震得海面都在颤抖!它那巨大的头颅疯狂甩动,几只复眼接连黯淡、爆裂,左侧前肢也痉挛般地蜷缩起来。它再也顾不得眼前的“小点心”,整个身体因为剧痛和能量紊乱而失控地翻滚、拍打海面,掀起比之前恐怖数倍的惊涛骇浪!
“逐光号”被这近在咫尺的巨兽垂死挣扎引发的海啸直接抛飞出去,如同狂风中的纸片,在空中翻滚了半圈,然后重重砸回远处的海面!
“砰!!”
巨大的撞击让车内所有人瞬间失去了意识,或陷入半昏迷状态。
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陆景行首先被刺骨的寒冷和呛入的海水激醒。他咳出咸涩的海水,挣扎着抬起头。车内一片狼藉,仪表盘大部分熄灭,只有几盏应急灯在闪烁。窗外,是逐渐平息但仍波涛汹涌的海面,铅灰色的天空低垂,远处,那个恐怖的巨大阴影已经消失在海平面下,只留下一片翻腾着泡沫和奇异油污的海域,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腥臭与臭氧味。
怪物……逃了?还是沉没了?
他来不及细想,强忍着眩晕和剧痛,检查同伴的情况。林锐额头磕破,血流满面,但还有呼吸;苏晴臂骨可能骨折,疼得脸色发白,但意识清醒;艾拉倒在控制台边,额头青肿,手指还下意识地抓着那个已经烧毁的临时激发装置;林悦蜷缩在后座,气息微弱,嘴角有血丝,显然是精神严重透支。
“还活着……都还活着……”陆景行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但立刻被更紧迫的现实压过。“艾拉!醒醒!我们需要动力!林锐,苏晴,检查伤势,堵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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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陆景行的呼喊和拍打下,艾拉首先呻吟着醒来,她甚至顾不上自己的伤,立刻扑向还能工作的主控屏幕,手指颤抖却坚定地开始操作。“主引擎……停机,但好像没完全报废……辅助能源……还有残存……左侧推进器……勉强能转……车体进水严重,但主密封舱还没完全淹没……我们在下沉,但很慢……”
“启动一切还能动的东西!把水排出去!方向……西北!离开这片海域!”陆景行接替了驾驶,感受着方向盘后传来的、极其微弱且不稳定的反馈。
“逐光号”如同一头濒死的巨兽,拖着半沉的车身,依靠仅存的左侧推进器微弱的推力和尚未完全失去浮力的左侧浮筒,在海面上歪歪扭扭地、极其缓慢地向着西北方向挪动。每一个浪头打来,都让人担心它会就此倾覆。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是意志与死亡的拉锯战。他们轮流操作手动水泵排水,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临时修补较大的漏点,艾拉则用尽毕生所学,在破损的线路上跳接,试图从濒临报废的系统中压榨出最后一点动力和电力。林悦在苏晴的照料下服用了镇静剂和有限的营养剂,沉沉睡去,她的精神需要时间恢复。
食物和淡水在颠簸和战斗中损失大半,但他们已无暇顾及。天空再次阴沉下来,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一场新的风暴似乎正在酝酿。
“我们必须找到一个地方登陆,或者至少找到一个能暂时躲避风暴、进行像样维修的地方!”林锐包扎好头上的伤口,脸色因失血和疲惫而苍白。
艾拉调出受损严重、时断时续的导航系统,结合星图和残存的海图记忆。“按照我们最后能确认的航向和速度估算……我们可能已经接近……北美大陆架边缘?但具体位置……误差可能超过一百海里。而且,前方海域据旧海图显示,有复杂的暗礁和强洋流……”
话音未落,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天际,紧随其后的炸雷仿佛在头顶响起!狂风毫无征兆地加剧,卷起更高的浪头,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车身上。
风暴,再次降临。这一次,“逐光号”的状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糟糕。
“抓紧!!”陆景行只能将命运交给残存的本能和颠簸的车辆。他拼命稳住几乎失灵的方向控制,试图让倾斜严重、动力断续的“逐光号”保持一个相对稳定的角度,避免被侧浪直接打翻。
“左侧推进器功率持续下降!电池组进水,输出不稳!主引擎……还在坚持,但随时可能停机!”艾拉的声音在剧烈的颠簸和警报声中嘶吼。
“排水泵功率不足!水位在缓慢上升!”苏晴报告着更糟糕的消息,她和林锐轮流操作着手动泵,但进水的速度似乎比排出的更快。
林悦蜷缩在相对安全的角落,脸色惨白,努力维持着一丝清醒,她的感知在身体极度虚弱和外界环境狂暴的双重压迫下几乎无法延伸,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车辆如同狂风中的火烛,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逐光号”在风暴中挣扎,如同一枚即将被漩涡吞噬的落叶。每一次被抛上浪峰,都能短暂看到远方漆黑如墨、电闪雷鸣的海天;每一次跌入波谷,则是无尽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汹涌的海水拍击。
“不能放弃车!”陆景行咬着牙,嘴角渗出血丝,双手死死抓住颤抖的方向盘。“弃车我们在这海上活不过半小时!艾拉,寻找任何可能的背风处,浅滩,海湾!任何能让我们暂时摆脱正面风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