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只要我拥有了天下,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们就不得不认可我,就不得不承认我比他强。我追求的,不是天下本身,而是天下之主这个身份,所附带的……那一点点可怜的认可。”
凌霜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想起了守渊村的阿牛,那个总是忍不住多拿一点东西的年轻人。阿牛的欲望,是一把多余的农具,一碗多余的米饭。而赵珩的欲望,是整个天下。
他们的欲望,在量级上有着天壤之别,但其本质,却何其相似——都源于内心的匮乏与不被满足。赵珩的悲剧,不在于他的欲望,而在于他用错了满足欲望的方式。他想用“夺取”来填补“不被认可”的空洞,结果却让自己坠入了更深的深渊。
“所以,你与镇邪司合作,释放魔念,利用妖邪之力,甚至不惜牺牲无辜之人……都是为了这个?”凌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叹息。
“是。”赵珩坦然承认,脸上露出一丝惨烈的笑,“我知道那是饮鸩止渴,可我别无选择。我像一个溺水的人,哪怕抓住的是一根毒蛇,也要拼命往上爬。我赢了,我就是千古一帝;我输了,也不过是这样。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眼中最后的光芒也熄灭了。
“直到现在,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我才想明白。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或许只是父皇一句‘你做得很好’,或许只是皇兄一次由衷的敬佩,或许只是……有一个人,能真正地、不带任何功利目的地,认可我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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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太晚了。”他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终于从那双枯井般的眼中滑落。
凌霜看着他此刻的模样,心中所有的恨意都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悯。她想起了自己对身份的迷茫,对母亲之死的执念,那些又何尝不是一种“求不得”的欲望?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赵珩的心上。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人心是会变的,看法也是会变的。你本可以用你的才华,去赢得真正的尊重,而不是用权力去强求虚假的臣服。”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穿透了赵珩,看到了他身后无数被欲望吞噬的灵魂。
“可惜,你选择了最错的一条路。你试图用毁灭的方式,去填补内心的空洞,最终,只让自己被空洞吞噬。”
赵珩猛地睁开眼,死死地盯着她。他想反驳,却发现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所有的伪装,露出了那个最真实、最可悲的自己。
是啊,他本可以……但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