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凌震山此刻自身难保。他刚从书房里冲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袍,脸上满是惊惶。他显然也看到了府外的火光和冲进来的官兵,更看到了被凌霜制住的柳氏。他下意识地就想冲过来,却被几个易玄宸带来的、如同铁塔般沉默的护卫死死拦住。
“凌霜!住手!快放开你母亲!”凌震山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易大人!易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您不能这样对我将军府!我……我是朝廷命官!是云麾将军!”
易玄宸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咆哮。他只是负手而立,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目光扫过熊熊燃烧的府邸,扫过惊慌失措的家丁下人,最后落在被凌霜死死扣住、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柳氏身上。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出丝毫情绪。
“凌震山,”易玄宸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哭喊和火声,“朝廷命官?云麾将军?”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浓重的嘲讽,“虚报军功,克扣军饷,中饱私囊,致使边关将士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险些酿成大错——这些,可是一位‘朝廷命官’该做的事?”
他微微抬手,一名护卫立刻上前,将一卷厚厚的、盖着鲜红印章的卷宗呈上。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已呈递御前。”易玄宸的声音如同宣判,“圣旨已下,削去你云麾将军之职,革除一切功名俸禄,即刻押入天牢,听候发落!至于你这位‘好夫人’,”他的目光转向面如死灰、浑身筛糠的柳氏,“勾结邪祟,意图不轨,证据确凿,镇邪司的人,已在门外等候。”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凌震山如遭雷击,面如死灰,整个人摇摇欲坠。他死死盯着易玄宸,又看看被凌霜扣住、惨叫连连的柳氏,最后目光落在凌霜那张冰冷得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上,突然发出一声绝望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嚎叫:“凌霜!是你!都是你这个孽种!是你害了我们!你和你那个妖精母亲一样,都是来克我们的!都是灾星!”
他状若疯狂地试图挣脱护卫的钳制,扑向凌霜,却被死死按住。他只能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眼神怨毒得能滴出血来。
凌霜听着这熟悉的、刻骨铭心的咒骂,心中那滔天的恨意,在听到“妖精母亲”四个字时,瞬间达到了顶点!柳氏信中关于“守渊人血脉”和“寒渊使者”的内容,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生母苏氏,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竟被他们污蔑为“妖精”!
“我母亲……”凌霜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平静,平静得可怕,连柳氏手腕上那被她捏碎的骨头似乎都停止了呻吟。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凌震山,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遥远的过去,“她不是妖精。她只是……被你们这对披着人皮的恶鬼,活活逼死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霜扣着柳氏手腕的左手猛地发力!同时,她空着的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微弱却极其凝练的金红色火焰骤然亮起!那是属于彩鸾烬羽的妖力之火!带着焚尽一切的灼热气息!
“不——!”柳氏感受到了那致命的威胁,发出最后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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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眼中金红光芒大盛,那点火焰如同流星,精准地点在柳氏的眉心!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油泼入冷水。柳氏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她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眉心开始,迅速被一层诡异的、仿佛由内而外燃烧的灰白色火焰所覆盖!那火焰没有温度,却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力量,瞬间吞噬了她的头发、她的皮肤、她的血肉……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柳氏,那个曾经呼风唤雨、心狠手辣的将军府主母,就在凌霜面前,在凌震山绝望的嘶吼和易玄宸平静的注视下,化为一小撮轻飘飘的、散发着焦臭味的灰烬,被夜风一吹,四散飘零,落入了脚下的尘埃里。
“柳氏——!!!”凌震山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悲嚎,眼前一黑,竟生生气绝晕死过去。
府内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都静止了。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下人们压抑到极致的、恐惧的抽泣。所有人都被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彻底震慑住了。看着凌霜指尖那尚未完全熄灭的、带着妖异金红的火星,看着她那张在火光映照下苍白如鬼、眼神却亮得慑人的脸,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妖……妖怪……”有人颤抖着低语。
凌霜缓缓收回手,指尖那点金红的火星悄然熄灭。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又看了看地上那撮灰烬。柳氏死了,死在她亲手点燃的妖火之下。这该是她期盼了无数个日夜的复仇时刻,可为何,心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重的……虚无?
烬羽的意识在她深处微微波动,带着一丝对毁灭的本能满足,也带着一丝对这过于轻易的终结的……漠然。
易玄宸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凌霜。他看着她指尖熄灭的火星,看着她眼中那复杂的、交织着恨意、空虚和一丝迷茫的神色,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缓缓踱步上前,月白的衣袂在火光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停在凌霜身侧。
“做得很好。”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平静评价,“凌震山,自有国法处置。柳氏,罪有应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凌霜微微颤抖的指尖,语气微妙地放缓了一丝,“你的力量,很有趣。但记住,下次,最好别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凌霜混乱的心头。暴露……是啊,她暴露了。在这么多活人面前,使用了妖力。镇邪司……易玄宸口中那个专门处理“异常”的机构,恐怕很快就会盯上她。她看着易玄宸,这个男人,他究竟是为了帮她,还是在监控她?他口中“我的筹码”,是否也包括了她这身不祥的力量?
“易玄宸……”凌霜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和脆弱,“你……早就知道我会这样?”
易玄宸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远处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的将军府牌匾上。那“云麾将军府”五个烫金大字,在火焰的舔舐下,正一点点变得焦黑、剥落。
“我只知道,”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噼啪的火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凌震山和柳氏,必须死。而你,是唯一能让他们死得……最‘解气’的人。”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凌霜脸上,那眼神深邃得如同寒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至于你的力量,你的秘密……只要它们对易府有用,对‘寒渊’有用,我自会为你遮掩。但凌霜,”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永远不要试图欺骗我,或者……背叛易府。否则,柳氏的结局,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背叛……寒渊……
冰冷的字眼再次砸在凌霜心头。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在冲天火光的映照下,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分明,也格外冷酷。他帮她报了血海深仇,却也用最直接的方式提醒她,她不过是易府棋盘上一枚有价值的棋子。她的命,她的仇,她的力量,甚至她那神秘的血脉,都已被他牢牢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