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说。”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穿透力。这三个字,像冰冷的铁钉,强行钉住了凌霜即将爆发的杀意。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指微微用力,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来自绝对强者的意志,将她掌中那块濒临碎裂的玉佩,连同她几乎要失控的妖力,一起死死按住。
凌霜胸腔剧烈起伏,如同濒死的野兽。她死死盯着易玄宸那双冰封万载的眼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动摇或怜悯。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有趣又危险的器物。那眼神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刺骨寒意,甚至压过了对凌雪的滔天恨意。她掌中的玉佩,在易玄宸那冰冷力道的压制下,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声,一道细微的裂痕,如同闪电般悄然爬上玉佩表面。
檀香更浓了,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效果,强行将凌霜体内那狂暴的妖力镇压下去。她眼中的幽绿火焰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迅速黯淡、消散,最终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玉佩的手指,任由那半块染血的玉佩带着一道新生的裂痕,静静地躺在她沾满血污和泥泞的掌心。冰冷的触感刺入皮肤,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小主,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混杂着恨意、屈辱、警惕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的情绪风暴。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如同暴风雪过后的荒原,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荒芜。她没有再看凌雪一眼,仿佛那个瘫在地上、如同烂泥般尖叫的女人,已经不值得她再浪费一丝一毫的情绪。
易玄宸这才缓缓收回覆在她手背上的手。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块玉佩,仿佛刚才那致命的压制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他重新站直身体,目光扫过瘫在地上、因恐惧而浑身筛糠的凌雪,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具行尸走肉。
“产婆?”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平淡无波,却让凌雪猛地打了个寒噤,尖叫戛然而止,只剩下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名字?住处?”
凌雪抖得像风中落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惊恐的呜咽在喉咙里滚动。
易玄宸微微蹙眉,似乎对这失态感到一丝不耐。他不再看她,目光转向凌霜,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夫人,劳烦你‘请’凌二小姐回府。有些旧账,是该在凌家,当着凌老爷的面,一笔笔算清了。”他特意加重了“请”和“凌老爷”几个字,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凌霜的心猛地一沉。回凌府?面对凌震山?那个亲手将她拖入乱葬岗的生父?那比面对凌雪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厌恶。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掌心的碎玉,那道裂痕硌得掌心生疼。她抬眼看向易玄宸,试图从他那双冰封的眼眸中寻找一丝算计或陷阱的痕迹。
易玄宸却已不再看她。他转身,玄色的衣袍在破败的庙门处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仿佛他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萦绕不散的清冽檀香,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刻在这片充满血腥和背叛的空间里。
“雪狸。”凌霜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一直蜷缩在角落、碧绿兽瞳警惕地盯着易玄宸背影的雪狸,闻声立刻蹿到凌霜脚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安抚意味的呜咽,用温热的头颅轻轻蹭了蹭她冰冷的脚踝。
凌霜深吸一口气,混杂着血腥、檀香和腐朽庙堂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冰冷。她低头,看着瘫在地上、如同死狗般抽搐的凌雪,眼中最后一丝波动也彻底沉寂下去。她弯腰,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和冰冷,一把抓住凌雪散乱的长发,毫不怜惜地将她从地上拖拽起来。
凌雪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一袋没有骨头的米,被凌霜拖拽着,踉踉跄跄地走出这座承载了太多罪恶与背叛的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