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玄宸按在她手背上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一分。那股清冽的檀香气息,似乎更浓郁了一些,强行将她心中翻腾的杀意和焦躁再次压下几分。
他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的凌雪,而是重新落回凌霜脸上。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快得如同错觉。
“夫人,”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低哑,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地不宜久留。随我回去。”
“回去?”凌霜(烬羽)猛地抬眼,眼中瞬间燃起警惕的火焰。回去?回哪里?回那个她恨不得用妖力夷为平地的凌家将军府?还是回他易玄宸的府邸?她体内沉寂的妖力,再次因为这强烈的抗拒而隐隐躁动。
易玄宸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蛊惑人心的磁性:
“凌二小姐的账,只是开始。”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凌雪那张惨白绝望的脸,最终定格在凌霜眼中那翻腾的怒火之上,“凌震山,柳氏……还有,那个王婆子……”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该算的账,一笔,都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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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语,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凌霜的心头。每一笔账,都对应着她刻骨的仇恨。他似乎知道她想要什么,甚至……在引导她?利用她?
凌霜(烬羽)的呼吸微微一滞。肩头的伤口在易玄宸那奇异力量的安抚下,疼痛似乎真的减轻了许多,但心口那被仇恨灼烧的痛楚,却丝毫未减。她看着易玄宸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眸,里面没有温情,只有冰冷的算计和掌控。
然而,她现在需要力量。需要压制体内这随时可能将她反噬的妖力。需要找到王婆子,需要扳倒柳氏和凌震山。眼前这个男人,神秘莫测,手段诡异,似乎……能提供她暂时需要的“帮助”。
一种冰冷的、近乎交易般的念头,在凌霜(烬羽)心中迅速成型。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碎玉的手。那半块染血的玉佩,静静地躺在她布满血痕的掌心。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只是用那双沉淀着无尽风暴和冰冷决绝的眼眸,深深地看了易玄宸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警惕,有猜忌,有恨意,但深处,却隐藏着一丝在绝境中不得不暂时依附的、带着毒刺的妥协。
易玄宸似乎读懂了这沉默中的含义。他直起身,不再看她,目光投向庙外沉沉的夜色。
“走。”他只吐出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转身,玄色的衣袍在破败的庙门处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率先迈步走入黑暗。那清冽的檀香,如同他的影子,萦绕不散。
凌霜(烬羽)最后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如同死狗般抽搐的凌雪,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半块染血的玉佩。生母的遗物,此刻冰冷刺骨,却又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灵魂。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混杂着血腥、檀香和腐朽庙堂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幽暗。
她跟了上去。雪狸紧随其后,碧绿的兽瞳警惕地扫过易玄宸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充满威胁的呜咽。
破败的土地庙,再次被死寂吞没。只有地上那滩刺目的暗红血迹,和凌雪那绝望的、如同破碎布偶般的身影,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疯狂与背叛。
夜色更深了。城西的荒野小路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沉默地前行。清冽的檀香,始终萦绕在凌霜鼻端,像一道无形的锁链,也像一条通往未知深渊的引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