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狸突然从凌霜怀里蹿出去,对着孩子们弓起脊背发出炸毛的嘶鸣。趁着孩子们被吓退的间隙,凌霜贴着墙根滑出破庙,没入巷尾的暮色中。她能听见身后雪狸轻巧的脚步声,还有孩子们不甘的咒骂,风里裹挟着更让她心惊的信息 —— 易家主,易玄宸。
这个名字在 “凌霜” 的记忆碎片里闪着冷光。那是个总穿月白锦袍的男人,手里永远摇着一把乌木折扇,曾在宫宴上隔着十丈远看了她一眼。当时她还依偎在生母苏氏膝头,听见母亲低声对侍女说:“易家掌天下密网,不可得罪,亦不可深交。”
掌心的玉佩突然发烫,像是要烙进皮肉里。凌霜跌跌撞撞冲进一条死胡同,扶着斑驳的土墙剧烈喘息。眼前闪过混乱的画面:生母坐在妆台前擦拭这半块玉佩,铜镜里映出她忧虑的侧脸;柳氏举着另一块碎裂的玉佩,尖声对父亲说 “苏氏果然藏着私情”;还有乱葬岗那只彩鸾濒死的眼,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她自己淌血的脸。
“守…… 渊……”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滚出来,凌霜自己都愣住了。这不是她想说的话,倒像是沉在骨血里的执念,借她的唇齿发出声音。玉佩的温度越来越高,她恍惚看见母亲站在水边,对着幽深的潭水唱着古怪的歌谣,潭面上漂浮着和这玉佩纹样相同的符文。
“喵呜 ——”
雪狸突然用爪子拍她的手背。凌霜回过神,发现自己指尖竟腾起一簇豆大的火焰,正燎着墙角的干草。她慌忙攥紧拳头,火焰却顺着指缝钻出,在暮色里映出她瞳孔中一闪而过的金纹。
巷口传来脚步声,凌霜立刻躲进堆放杂物的阴影。只见两个穿黑衣的汉子抬着个麻袋走过,麻袋里隐约有活物挣扎的动静。
“镇邪司的人越来越严了,” 矮个汉子压低声音,“听说三皇子下令,要在易家婚事前提清京城里的‘不干净’东西。”
“呵,还不是怕扰了那位的兴致。” 高个汉子嗤笑,“谁不知道易家主最爱收集些奇珍异兽?上个月刚从南疆弄来只断尾狐,听说能说人言呢……”
两人的声音渐远,凌霜却僵在原地。雪狸蹭了蹭她的脚踝,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她突然想起今早路过布庄时,看见绸缎庄挂着的大红嫁衣,想起孩子们说的 “易家主养了满屋妖怪”,想起乱葬岗上彩鸾那句 “你想复仇,就得找到能撕碎他们的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