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扭曲的“爱”

“报应……真是报应啊……沈寒川……你也有今天!你逼我……逼我们母女的时候……想过吗?啊?哈哈哈……” 她又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眼泪却顺着她晕花的眼角滑落,混合着黑色的眼线液,在脸上留下污浊的痕迹。“逼我还钱……逼我……把莲莲……把我女儿……送到你床上!畜生!禽兽不如的东西!你也配!”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和恨意,身体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但下一刻,她又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软下去,声音重新变得低沉、模糊,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他回不来了……那种人渣……肯定是被仇家做掉了……要么就是自己作死,掉进哪个阴沟里淹死了……活该!哈哈哈……活该!”

她反复念叨着“死了”、“活该”、“报应”,语气时而咬牙切齿,时而带着一种病态的、解脱般的轻快。她没有追问“他是怎么死的”,没有问“谁干的”,甚至没有表现出对女儿“那晚经历”的任何后怕或关切。她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聚焦在“沈寒川死了”这个结果本身,以及这个结果带给她的……扭曲的释然和快意。

清莲静静地听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那双在昏暗中异常清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锁在母亲那张涕泪横流、写满醉意与怨恨的脸上。最初的震惊和警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沉入骨髓的冰凉。

心寒。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彻骨的、仿佛连血液都要冻住的寒意。她设想过母亲知道沈寒川“失踪”后的无数种反应:惊恐、追问、怀疑、甚至迁怒于她……但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种——近乎欢欣鼓舞的、只顾宣泄自己仇恨的、扭曲的快意。

母亲恨沈寒川,这毋庸置疑。那个男人毁了这个家,毁了母亲,更毁了她。但此刻,从母亲口中倾泻而出的恨意,是如此赤裸、如此自私,完全围绕着她自己所受的屈辱和压迫,而对她女儿沈清莲所遭受的、最直接、最惨烈的侵害,却只是轻飘飘地带过,甚至成了她控诉沈寒川罪状时的一笔佐证,而非核心。仿佛沈清莲的痛苦,只是沈月柔自身苦难的一个注脚,一个用来证明沈寒川有多该死的论据,而非一个独立的、需要被倾注全部关怀和悔恨的悲剧。

小主,

母亲在为自己“报仇”了而畅快,为压在自己头上的大山崩塌了而觉得解脱。她在享受“仇人”消失的快感,却似乎完全忘记了,她的女儿,才是那个被大山压得粉身碎骨、至今仍在深渊中挣扎的人。她的眼泪,有多少是为女儿流的?又有多少,是为她自己“终于解脱了”而流的庆幸之泪?

清莲感到一种荒谬的、想冷笑的冲动。看啊,这就是她的母亲。在得知侵犯女儿的恶魔可能已死的消息后,第一反应不是紧紧抱住女儿,说“对不起,是妈妈没用,让你受苦了”,也不是后怕地追问“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有没有受伤?”,而是瘫在沙发上,醉醺醺地、自顾自地庆祝仇人的灭亡,宣泄自己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