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沈星河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看着清莲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有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残忍的清醒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守护。他明白她的意思。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人暴露,两个人一起完蛋。这种捆绑,比任何誓言都更牢固,也更令人窒息。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明……明白。”
清莲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他话语里的真实性。几秒钟后,她似乎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陷了一点。她伸出手,不是触碰他,而是指了指他身上同样惨不忍睹的校服和双手:“把能拍掉的泥拍掉。手上的……找个水洼,尽量洗干净。回家的路……避开监控,走小路。”
她的指令清晰、冷静,仿佛在布置一项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任务。沈星河像个听话的傀儡,挣扎着站起来,依言拍打身上的泥土,然后踉跄着走到楼层边缘一个积满雨水的小洼地,机械地搓洗着双手。冰冷浑浊的雨水暂时带走了皮肤上的泥污和部分干涸的血迹,但那种粘腻的、仿佛渗入毛孔的罪恶感,却无论如何也洗不掉。
清莲也在一旁默默地清理着自己。两人之间再没有任何交流,只有沉默的动作和压抑的喘息声。一种无形的、却又沉重无比的默契在沉默中达成:各自回家,装作无事发生,等待未知的明天。
清理工作草草结束,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明显的血迹和大量泥浆了,只是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可以用淋雨摔跤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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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分开了。
两人前一后,沉默地走下楼梯,走出这栋吞噬了一切的废弃大楼。室外,雨后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月光勉强穿透云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工地依旧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提示着现实世界的存在。
他们在工地边缘停下脚步,再往外,就是可能有监控或者零星行人的街道了。
清莲转过身,面对沈星河。月光勾勒出她单薄而倔强的轮廓。她看着他,眼神极其复杂,像打翻的调色盘,各种情绪剧烈地翻涌、碰撞——有关切,有担忧,有深深的疲惫,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极其微弱的、属于过去那个沈清莲的残留痕迹?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本该有光明灿烂的未来,却因为自己,被硬生生拖入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是她,亲手熄灭了那道照进她黑暗生活里的、唯一的光,并把他变成了自己的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