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南山,已是一派蓊郁葱茏。新茶既成,便需寻其归处。与沈文渊约定的时间迫近,装载着首批精制头春茶的箱笼已整齐码放在小院中,青瓷罐在春日下泛着幽微的光。此次南下,不仅是履行旧约,更是南山茶在历经风波、品质跃升后,真正在江南站稳脚跟的关键一步。
临行前的夜晚,小院内灯火通明。顾清辞最后一次清点着随行的茶样,不仅有备受推崇的“岁寒”与“岩韵”,更有今年精心制作的数量极少的“雀舌”与“莲心”。他仔细检查每一罐茶的密封,附上亲笔书写的品类说明与冲泡建议,务求尽善尽美。
萧屹则默默打点着行装,相较于上次,此次准备更为周全。马车重新加固,车内铺了更厚软的垫子,备足了沿途所需的药材、干粮,甚至还有一小罐顾清辞平日调理身体用的野菊与金银花。他的动作依旧沉默利落,但眉宇间较之上次少了几分对未知的警惕,多了几分沉稳的笃定。
赵里正、王婶、铁柱等一众村民都聚在院中相送,脸上既有不舍,更有满满的期待。
“顾小哥,萧壮士,路上千万小心!”王婶拉着顾清辞的手,眼圈微红,“咱们南山村的好日子,可都指望着你们呢!”
赵里正重重拍了拍萧屹的肩膀:“萧壮士,顾小哥就托付给你了!村里一切有我们,放心!”
铁柱则憨笑着保证:“顾大哥,萧大哥,运输队俺一定带好,绝不出岔子!”
带着乡邻们沉甸甸的嘱托与希望,翌日清晨,马车再次驶离了南山村。车轮碾过熟悉的道路,载着茶香,也载着更甚从前的信心,奔赴那片烟雨繁华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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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虽依旧遥远,心境却大不相同。顾清辞不再如初次南下时那般,常对着窗外景致陷入沉思或带着几分疏离的审视。他时而与驾车的萧屹低声交谈,商议着抵达湖州后的种种安排;时而翻阅着随身携带的茶经与笔记,思索着如何应对江南茶客可能提出的更深入的问题;偶尔,也会在萧屹的坚持下,于车厢内小憩片刻,眉宇间虽仍有奔波劳顿的痕迹,却不见往日的沉重。
萧屹驾车的技术愈发纯熟,总能避开最颠簸的路段,选择最稳妥的歇脚处。他依旧沉默,但那份守护却愈发细致入微。夜间投宿,他会提前检查客房,确保安全无虞;用餐时,会不动声色地将清淡适宜的菜肴推到顾清辞面前;甚至在顾清辞对着账目或茶谱凝神过久时,会默不作声地递上一杯温水,或是起身活动一下,引得顾清辞也不得不暂时放松。
一路南下,春意愈浓。当马车再次驶入湖州地界,看着那熟悉的粉墙黛瓦、小桥流水,顾清辞心中已是一片平静。这里不再是承载着过往伤痛的故地,而是他事业征程中一个重要的驿站。
沈园门前,沈文渊早已得信,亲自迎候。见到马车停下,他立刻满面春风地迎上前。
“顾先生!萧壮士!别来无恙!”他执手相看,目光在顾清辞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多时不见,顾先生风采更胜往昔!想必是南山灵秀,愈发滋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