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往江南的茶叶随着商队的驼铃声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送往福顺杂货铺的首批茶叶也已在李钰手中开始陈列。南山村似乎暂时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这种宁静之下,涌动着的是等待回音的期盼与继续前行的力量。
晨光再次眷顾南山,薄雾如轻纱般缠绕在山腰,草木叶片上缀满了晶莹的露珠。顾清辞起身时,萧屹已如常不在屋内,灶台上温着清粥,角落的水缸满溢着清澈的溪水。
他洗漱完毕,推开屋门,湿润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与嫩叶的芬芳,令人精神一振。院中,萧屹正将最后几捆需要晾晒的茶青均匀地摊开在竹匾上,动作间,左臂已行动自如,只是偶尔发力时,眉宇间还会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显示着那重伤初愈的痕迹尚未完全褪去。
“今日将这些萎凋叶炒制完,春茶便算是彻底收尾了。”顾清辞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些经过一夜摊晾、叶片边缘已微微卷曲、散发出清甜气息的茶青说道。
萧屹“嗯”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竹匾,目光扫过顾清辞略显单薄的衣衫,转身进屋,拿出一件半旧的靛蓝色外衫递给他:“晨露寒,穿上。”
顾清辞微微一怔,接过还带着对方体温的衣衫,默默披上。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皂角与淡淡草木气息的味道包裹了他,驱散了清晨的微寒,也悄然熨帖着心底某处柔软。
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开始准备今日的炒制。灶火生起,铁锅洗净,当第一锅萎凋适度的茶青投入锅中,那熟悉的“嗤啦”声与蒸腾而起的茶香,再次成为了小院清晨的序曲。
顾清辞专注地翻炒,萧屹沉稳地控火。经历了春茶季高强度的磨合,两人的配合已臻化境,无需言语,甚至无需眼神,便能感知到对方下一步的动作与需求。汗水依旧会湿透衣背,高温依旧会熏红脸颊,但那种并肩作战的充实与彼此支撑的笃定,却将这辛苦的劳作升华成了一种独特的安宁与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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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所有的茶青终于都完成了最后的炒制。看着满院竹匾上墨绿隐翠的成品毛茶,即便是沉静如萧屹,眼底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顾清辞长舒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意:“总算是……赶在雨季彻底来临前,都做完了。”
萧屹走到他身边,递过一碗晾凉的茶水。顾清辞接过,仰头饮尽,清冽的茶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也洗去了大半的疲惫。
“歇一歇。”萧屹看着他眼下的淡青,语气不容置疑。
顾清辞这次没有反对,点了点头。两人搬了凳子,坐在屋檐下的阴凉处,看着院子里满当当的收获,一时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新茶干燥过程中散发出的、略带火功的馥郁香气,如同丰收后麦田的味道,踏实而令人心安。
“接下来,”顾清辞望着那些茶叶,轻声道,“便是慢慢挑剔、精制,以及……等待了。”
等待江南的消息,等待镇上铺面的反馈,也等待这片土地孕育下一轮的生长。
萧屹的目光随着他的视线望去,沉默片刻,道:“茶苗长势很好。”
他指的是村西新茶园里那些移栽不久的茶苗。顾清辞闻言,眼中泛起柔和的光彩:“是啊,比预想的还要好。看来我们选的地方,它们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