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渊的到访,如同在南山村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分量不轻的石子。那枚紫檀木牌被顾清辞仔细收好,与周芷兰留下的素笺并排放在一处。这两样东西,一南一北,仿佛为他们勾勒出了一幅隐约可见的、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地图。
春茶的精制已近尾声,最后一批茶叶正在接受顾清辞严格的挑剔与分类。顶级的部分自然要留作样品和少量自存,其余则按照品质高低,分别包装,一部分预备交付给吴掌柜维持现有渠道,另一部分则需思考如何应对沈文渊可能带来的、远超从前的需求。
这日,顾清辞正与萧屹在院内核算此次春茶的大致产量与分级,篱笆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一名身着青色短打、风尘仆仆的驿卒勒住马,扬声问道:“此处可是顾清辞、萧屹顾先生家?”
顾清辞与萧屹对视一眼,起身应道:“正是。”
驿卒翻身下马,从身后的信囊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缄的信函,双手递上:“有您的信,从州府来的。”
州府?顾清辞心中微讶,接过信函。触手是颇为厚实的宣纸,火漆上的印记并非官印,而是一个繁复的、他未曾见过的徽记。道过谢,送走驿卒,他拿着信回到院中。
萧屹的目光也落在那封信上,带着询问。
顾清辞小心地拆开火漆,抽出信笺。展开一看,竟是萧承的笔迹。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内容却出乎意料的简洁。
信中并未多言其他,只提及两件事:其一,钱主簿及其姐夫县令一案已审定,二人罪证确凿,已押解入京候审,其党羽亦被清扫,让二人不必再有任何后顾之忧。其二,随信附上了一份盖有州府官印的文书抄件,上面明确写明了南山村周边山林包括北坡老茶树及村西新垦茶园所在区域的权属界限,确认其归南山村集体使用,并特别标注了顾清辞、萧屹对山中野生茶树的发现与培育之功,其茶叶制作与经营受官府认可与保护。
这薄薄几页纸,却重若千钧。它不仅彻底扫清了钱主簿事件最后的阴影,更为他们未来的茶叶事业提供了一道无形的、却极为坚实的护身符。尤其是那份权属文书,其意义非同小可,等于官方承认了他们对茶树的发现和利用权,避免了日后可能出现的诸多纠纷。
萧承此举,无声无息,却精准地解决了他们可能面临的最大隐患。他没有现身,没有要求任何回报,只是用最实际的方式,履行了那日“偿还万一”的诺言。
顾清辞将信递给萧屹。萧屹默默看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将信纸缓缓折好,放在石桌上,目光投向远处苍翠的南山,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