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山风凛冽,带着刺骨的寒意。
顾清辞将灰布包袱紧紧系在胸前,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崎岖的山道上。他不敢走官道,那里必定有钱主簿设下的关卡。只能凭借记忆中萧屹曾提过的、猎人行走的隐秘小径,绕行远路,前往州府方向。
山林深处,黑暗吞噬了一切。月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只能勉强勾勒出脚下模糊的轮廓。四周是各种不知名的虫鸣兽吼,以及风吹过林梢发出的、如同鬼泣般的呜咽声。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任何一点异响都让他心惊肉跳。
汗水浸湿了内衫,被冷风一吹,冰寒彻骨。脚上的布鞋很快被露水打湿,沾满泥泞,沉重的步伐消耗着他本就不算充沛的体力。胸口那包阿芙蓉膏,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心头发慌。
他不敢停歇,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萧屹重伤虚弱的模样,回放着村民挺身而出的怒吼,回放着钱主簿那阴鸷狠毒的眼神。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支撑他前行的、孤注一掷的力量。
他必须成功。为了萧屹,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乡亲,也为了他们好不容易才寻得的、那一方可以栖身的角落。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依旧漆黑,体力却已濒临极限。他扶着一棵冰冷的树干,剧烈地喘息着,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饥渴交加,他解下水囊,小心地抿了一口冰冷的泉水,又掰下一小块硬邦邦的粗饼,费力地咀嚼着。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隐约传来一阵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窸窣声!
顾清辞浑身一僵,立刻屏住呼吸,迅速隐入身旁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是野兽?还是……追兵?
他紧紧捂住口鼻,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两点幽绿的光点缓缓移动,伴随着低沉的、压抑的喷息声。是狼!
顾清辞的心瞬间沉入谷底。独自一人,在深夜的荒山野岭遭遇狼群,几乎是必死之局!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里除了干粮水囊,只有一支用来防身的、削尖了的硬木簪子,对付野狼,无异于螳臂当车。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不敢动弹,只能祈祷那狼没有发现他。
然而,那两点幽光却在他藏身之处附近徘徊不去,鼻翼翕动,似乎在空气中捕捉到了生人的气息。低吼声变得焦躁起来。
完了……
顾清辞绝望地闭上眼,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萧屹那双深不见底、却唯独映着他身影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