靛蓝与月白的细棉布,还有那十斤蓬松柔软的棉花,静静堆在顾清辞屋内的矮榻上,像一小片误入贫瘠之地的云霞,与这屋子的破败格格不入,却又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实实在在的希望。
“入股……”顾清辞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拂过那光滑的布面,冰凉的触感下,仿佛能感受到另一人沉稳的心跳。这不是施舍,是合作,是那个沉默的男人用他独特的方式,为他们勾勒出的,一个可以触及的未来。
他不再犹豫。
接下来的几日,顾清辞几乎足不出户。白日里,他就着窗户透进的天光,将葛布仔细裁开,絮上厚厚的新棉,一针一线,将那床破旧冰冷的被子重新缝制成温暖厚实的棉被。夜里,便在油灯下,开始裁剪那两匹细棉布。
他没有用村里常见的短打样式,而是依照记忆中文人居士常穿的直裰款式,简洁而宽松。为萧屹做的那身靛蓝色,针脚细密均匀,力求结实耐穿;为自己做的那身月白色,则在领口和袖口处,用剩下的靛蓝布条细细滚了边,平添几分清雅。
飞针走线间,他偶尔会停下,望向隔壁。萧屹依旧早出晚归,有时带回寻常的猎物,有时则空手而归,但眉宇间似乎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专注,像是在山中刻意寻找着什么。
这日傍晚,顾清辞终于将两身新衣都缝制好了。他轻轻抚平最后一件月白直裰上细微的褶皱,窗外传来了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萧屹回来了,肩上却没有猎物,只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麻袋。
顾清辞心中一动,拿起那身靛蓝色的新衣,走了出去。
萧屹正将麻袋放在自家院中,听到开门声,转过身来。暮色中,他的轮廓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在看到顾清辞手中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时,骤然定住。
顾清辞走到篱笆边,将衣服递过去,声音温和:“萧兄,试试看是否合身。”
萧屹没有立刻去接,他的目光从新衣移到顾清辞的脸上,那双向来沉静无波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跳跃的微光。他沉默地伸出手,接过衣服,指尖在细密柔软的布料上摩挲了一下,动作带着一种与他气质不符的小心翼翼。
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拿着衣服,转身回了屋。
顾清辞站在篱笆这边,心中竟有几分莫名的期待与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