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萧屹,顾清辞第一次深入到了村后山林向阳的这一面。
与他之前独自徘徊的边缘地带不同,这里阳光充足,植被繁茂,果然发现了不少品质上佳的药材。黄芩、柴胡,甚至还有几株难得的野生黄精。顾清辞心中欢喜,暂时抛开了疑虑,专注地辨识、挖掘,动作虽慢,却极其仔细。
萧屹并未走远,他就在附近,时而查看兽径,时而攀上高处的岩石了望四周,更像是在警戒。他没有打扰顾清辞,只是偶尔在他试图挖掘一株生长在陡峭处的草药时,会默不作声地上前,用随身携带的短匕轻松地将周围的硬土撬松,方便他采摘。
他的帮助无声而高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奇异地照顾着顾清辞那点读书人的矜持。
药筐渐渐满了起来。日头升高,林间的暖意驱散了早春的寒气。顾清辞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微微急促。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角,抬眼便看见萧屹不知从哪里摘来几张宽大的树叶,卷成漏斗状,从一处岩缝渗出的清泉接了水,递到他面前。
清冽的山泉在碧绿的树叶中荡漾。
顾清辞愣了一下,看着对方那平静无波的脸,迟疑一瞬,还是接了过来。“多谢。”泉水甘甜,沁人心脾,缓解了他的口渴与疲惫。他小口喝着,眼角的余光瞥见萧屹正看着自己,目光落在他因喝水而微微滑动的喉结上。
那目光并无狎昵,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观察,却让顾清辞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
“差不多了,回去吧。”顾清辞放下树叶杯,轻声说道。收获已经远超预期。
萧屹点点头,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没说什么,自然地伸手接过他背上那个沉甸甸的药筐,挎在自己肩上,然后转身走在前面。
顾清辞看着自己瞬间空了的肩膀,和前面那人轻松背负两个筐篓,一个药筐和他自己的猎获的背影,那句“我自己可以”终究没能说出口。他默默跟上,心头那股复杂难言的感觉再次涌起。
回到村里,已是午后。将顾清辞送至他那修葺一新的篱笆院外,萧屹将药筐递还给他,依旧没什么言语,只点了下头,便回了隔壁自己那更显破败的院子。
顾清辞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比他家还要摇摇欲坠的木门,心中第一次对那个“邻居”生出了些许好奇。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为何拥有那样的身手,却甘愿住在这样的地方?
摇摇头,他转身进屋,开始仔细分拣、处理今日的收获。这些药材炮制好后,拿到镇上应该能换回不少粮食,甚至……或许能扯几尺新布,做身衣裳。这个念头让他灰暗的生活里,似乎透进了一丝微光。
傍晚,顾清辞正在灶前生火,准备煮些粟米粥。生火对他来说依旧是件难事,浓烟呛得他连连咳嗽。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里正赵德柱的声音。
“顾小哥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