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听到自己名字,更是乐疯了,一把抱住旁边同样喜形于色的徐文谦:“中了!徐木头!咱俩都中了!哈哈哈!” 沈默听到自己的名次在丙榜中游,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泛起一丝血色,对着陆仁的方向,深深一揖。
唱名继续,榜单越往后,叹息和遗憾的声音越多。当所有名字唱完,一些熟悉的面孔依旧没有出现在榜单上。人群中,几个落榜的考生聚在一起,脸色铁青,眼神怨毒地盯着石墩子上那个平静啃饼的身影。他们的议论声不高,却清晰地飘到附近人的耳朵里:
“呸!什么案首!定是走了狗屎运!”
“就是!九岁娃娃懂什么经义策论?定是考官看他年纪小,故意放水!”
“听说他那个造纸作坊,给县衙供了不少便宜纸?这里头……哼!”
“可不是嘛!没点门路,能连中两个案首?骗鬼呢!”
这些充满恶意的揣测和影射,像阴冷的毒蛇,在喜庆的浪潮下悄然蔓延。一些不明就里的考生听了,看向陆仁的目光也带上了怀疑和审视。
陆仁自然也听到了。他啃饼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依旧平静,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心中冷笑:“呵,酸葡萄心理,古今皆然。自己考不上,就怀疑别人有猫腻?工科的脑子,用得着作弊?” 他懒得理会,继续啃自己的饼,仿佛那些议论不过是苍蝇嗡嗡。
几日后,陈留县衙后堂,清风徐来,驱散了几分暑气。
知县徐阶看着堂下恭敬站立的陆仁,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案头放着的,正是陆仁那份被誊录出来、作为优秀范本的策论答卷。
“陆仁,”徐阶声音温和,“府试案首,连中两个案首,实乃我陈留之荣光。汝之策论,论‘仓廪实而知礼节’,条分缕析,切中时弊,尤以‘工技兴业’、‘仓储革新’诸策,务实精当,颇有古贤‘经世致用’之风。甚好!”
他话锋一转,目光更加深邃:“然,学问之道,如逆水行舟。”紧接着从案头取过一本用蓝布包着、边角已磨得圆润的书册,递到陆仁面前,“此乃朱子《四书章句集注》之善本,上有前朝大儒精要批注。学问根基,首在四书。望你沉心研读,融会贯通,为日后院试、乡试,筑牢根基。”
陆仁双手接过,顿感手中沉甸甸的。翻开泛黄的纸页,墨香与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密密麻麻的朱笔批注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礼物,珍贵无比!“学生定当珍之重之,日夜研习,不负大人所赐!”
徐阶看着少年沉稳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压低声音,意有所指:“陆仁,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此番连中两元,锋芒太露,恐惹小人猜忌。坊间……已有些许流言蜚语。” 他点到即止,目光炯炯地看着陆仁,“以后当谨言慎行,潜心向学。真才实学,方是立身之本。些许流言,不必挂怀,亦无需辩驳。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待你院试再放异彩,一切蜚语,自当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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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仁心中一凛,知道徐阶指的是贡院门口那些恶意的揣测。他再次躬身,语气坚定:“学生谨记大人教诲!定当潜心学问,以实绩破流言!”
陆家村,那座崭新的青砖小院再次成了欢乐的海洋。锣鼓喧天,比县试发案时更甚。族长陆德昌笑得合不拢嘴,被乡邻们簇拥着,仿佛年轻了十岁。张氏和陆义忙得团团转,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只会一个劲儿地说:“同喜!同喜!吃糖!喝茶!”
丫丫穿着心爱的红绸裙,辫子上的珍珠银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只快乐的花蝴蝶在人群中穿梭,兜里塞满了乡亲塞的零嘴,小脸红扑扑的,声音清脆响亮:“我哥是案首!府试案首!最厉害!”
二伯陆孝一家也早早来了。陆孝憨厚的脸上满是笑容,帮着招呼客人。二伯母赵氏这次没空手,她拿出一双自己精心纳的千层底新布鞋,鞋底针脚细密得如同鱼鳞,塞到张氏手里,眼眶微红:“三弟妹,给仁哥儿……去府学穿,路远,脚要舒坦……”大丫、二丫也害羞地递上几个还带着温热的大鹅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