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龙引》的乐声还在燥热的空气里回荡,每一个音符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百官的心上。
王文站在队伍最前方,花白的胡须被热风掀得乱颤,一双老眼死死盯着那支步步逼近的队伍,手按在腰间玉带上。
他身后,江渊、陈镒等大臣一字排开,个个脸色铁青。
“站住!”
王文厉声大喝,声音里带着内阁首辅的威仪,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住了。
“尔等到底是何人?!竟敢在京畿重地、献俘大典之上,公然奏响天子御用《飞龙引》,行此谋逆大罪!”
他往前踏出一步,袍袖狠狠一甩,厉声下令:“左右!给我将这群逆贼全部拿下,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喏!”
两旁的兵丁轰然应诺,握紧刀枪就要往前冲。
可就在这时,那支沉默前行了许久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下一刻,队伍从中间分开,让出了中间一条笔直的通路。
紧接着,一座乌木为骨、黑缎为罩的八抬大轿,缓缓从队伍中驶了出来。
如此规制,非一般人可用,显然又是逾制之举。
可此刻,抬轿引路的八个人,却让王文准备喝骂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走在轿子最前方,一左一右扶着轿杆的两个人,他就算是化成灰,也认得。
左边那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上刻满了桀骜。
正是曾官居京营总戎、武清侯,一度站在大明军方顶点的石亨!
而右边那人,身着青布长衫,面容清癯,眼神阴鸷。
正是曾高居内阁首辅、华盖殿大学士,被朱见深罢黜归乡,前文官魁首陈循!
这一文一武,两个曾站在大明朝权力顶峰的人,此刻竟如同仆役一般,亲自为这座八抬大轿抬轿引路!
王文的瞳孔骤然收缩,脚步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
他再往轿子两侧看去,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轿子左首,站着遂安伯陈逵、清平伯王瑾、恭顺侯吴瑾。
他们都是京营改革之后,被朝廷荣养归家、夺了兵权的老牌勋贵。
而轿子右首,那几个熟悉的面孔,更是让他头皮发麻——
都是景泰朝的重案要犯,张軏、陈旺、孔弘绪,赫然都在此列!
原本怒气冲冲的百官队伍,都僵在了原地。
这些早已退出朝堂,甚至被定为罪臣的人,怎么会齐聚在此?
他们亲自抬轿引路,这僭越逾制的八抬大轿里,坐着的,到底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