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翻了一页书:“契书都签了,钱也收了,白纸黑字盖着印,你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徐永宁急得直搓手,“可他们人太多,关系网千丝万缕的,万一闹起来……”
“闹就闹。”朱祁钰终于抬起头,嘴角噙着一丝笑,“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自愿认购,概不退换。任他们闹,还能把天捅个窟窿不成?”
“王爷您是不知道,情况不一样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凑到朱祁钰面前,急道:“前两天,朵颜三卫直接攻破了镇北府!”
“宁王都带着人逃去了辽东,现在朵颜三卫的人马,已经朝着大宁去了!”
“要是大宁再被打下来,他们跟京师之间,就只剩一个蓟镇了!万一有鞑子的游骑突破防线,转眼就能冲到京师城下!”
徐永宁的声音都抖了:“现在那些买了期房的人,个个都怕新城成了鞑子劫掠的头一站,这才非要找我退钱。”
朱祁钰脸上的淡笑淡了几分,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叩,依旧语气平稳:“安心。”
“大宁和蓟镇的防线都在,就凭朵颜三卫那点乌合之众,他们打不进京师。”
“若只有朵颜三卫,臣也不至于慌成这样!”徐永宁急得直跺脚,“宣府城外,还有伯颜的主力大军啊!”
“现在京营的主力,全盯着宣府方向,根本抽不出多少兵力去支援大宁!”
“王爷,伯颜这次是真疯了!”他咽了口唾沫,眼底满是骇然,“我了解到的最新情况,这狗东西去年冬天,就把草原上大半的牛羊都杀了!这是豁出去了,来跟咱们玩命的啊!”
朱祁钰的眉头,终于紧紧拧了起来。
他娘的,这伯颜还真敢玩,他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冬天杀尽牛羊,就等于断了草原人自己的后路。
如今春草未盛,存粮将尽,摆在这些蒙古人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打进关内,抢够粮食活下去;要么就等着全军上下,活活饿死在草原上。
饿红了眼的狼群,是最可怕的。
也难怪从四月中开战到现在,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宣府就数次告急,连宁王就藩的镇北府,都被朵颜三卫直接冲破了。
说到底,还是这次蒙古人进攻的时机太过反常,完全打了大明一个措手不及。
各镇的防御部署还没完全到位,粮草、兵力都没来得及调度妥当,就被对方劈头盖脸一顿猛攻,处处被动。
朱祁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郁,抬眼看向徐永宁,沉声道:“慌也没用。”
“你让新城的工匠照常开工,进度一点不落。等过些时日,边关局势稳下来,那些吵着要退款的人,自然就没了闹的理由。”
徐永宁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颓然坐回椅子上,喃喃道:“也……也只能希望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