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是一县父母,实则不过是孔府放在明面上的一个高级奴仆。
在这曲阜,孔家才是天,他这知县,对上要唯衍圣公府之命是从,对下要打理孔家不愿沾染的俗务。
何曾有过一丝真正的自主之权?
尤其是孔弘绪这个子侄辈,明面上见面还客气地称一声“伯父”。
私底下吩咐事情,从来都是直呼其名,言语间更是毫无敬意,每每让他暗恨不已。
他原以为此事已大致平息。
昨日孔弘绪还传来消息,称已联系上即将前来曲阜调查的三法司官员。
准备以重金收买,坐实孟瑞“坠马而亡”的结论。
谁知,次日县衙的户房书办却是找上了他。
“县尊老爷,孟瑞这事,您又何苦一味隐瞒呢?”
“你懂什么,这事不是你能掺合的。”孔承嗣没好气的回应一句。
此书办姓李,是外地来的。
他不是孔姓人,在这孔家一手遮天的曲阜,原本是永无出头之日的,能混个书办已是极限。
朝廷近来推行吏员转官,可这跟他没啥关系。
因为是在曲阜,他早已被内定裁退。
“县尊大人,小的斗胆再说一句。这事本非您亲手所为,您又何苦替他们扛下这滔天的干系?不如……寻个机会,向朝廷据实陈情。衍圣公府有千年的圣人招牌护体,即便天塌下来,总有转圜的余地。”
李书办又上前一步,言辞恳切:“可您呢?您不过是这曲阜城里的七品知县。一旦朝廷震怒,追究下来,您拿什么去挡?怕是顷刻之间,便是粉身碎骨之祸啊!”
孔承嗣闻言,脸色霎时变幻不定,端着茶碗的手微微颤抖。
李书办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如同坐在火山口,一边是绵延千年的孔氏家族,一边是法度森严的朝廷。
他夹在中间,进退维谷,动辄得咎。
“你……你此言,究竟是何意?”孔承嗣声音干涩。
李书办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县尊,实不相瞒,朝廷……已经派人来查了,而且,已掌握了关键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