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脸上的闲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全力收敛自身气息,将凝神期的感知催发到极致,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借助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逼近家族大门。

当那破败的景象映入眼帘时,他整个人如遭重击,僵立当场。精神识海仿佛被狠狠撕裂。

哪里还有什么家族门庭?

昔日悬挂“青云陆氏”匾额之处,唯余几段焦黑木炭,兀自升腾着扭曲的青烟。举目四望,断壁残垣,满目焦土,曾经熟悉的亭台楼阁尽成瓦砾。余烬未熄,在废墟深处明灭不定,映照出这片死寂的绝地。

没有厮杀呐喊,没有灵力碰撞的光华,唯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陆明渊脑中嗡鸣一片,几乎是凭借本能,跌跌撞撞地冲入废墟。凝神期的敏锐感知,此刻化作无数细针,将每一处惨状、每一缕残存的绝望与痛苦,无比清晰地刺入他的心神。

小主,

“爹!娘!”

“三叔公!”

“小铃铛!”

他嘶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显得微弱而徒劳,得不到任何回应。

脚下踩到一物,硬邦邦的。低头看去,是半截焦糊的手臂,指骨上套着一枚眼熟的储物戒指,属于一位对他颇为照料的堂兄。识海忠实地反馈着那可怖的形态,令他胃部一阵剧烈抽搐。

强压下翻涌的呕意,他发疯似的在瓦砾中翻寻。

终于,在家族主厅的废墟上,他看到了两具紧紧依偎的焦黑躯体。从尚未完全焚毁的衣饰碎片,以及那铭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气息中,他辨认出了——那是他的父母,陆青山与柳氏。

父亲陆青山似欲护住母亲,身躯微微前倾,但他那道心期的修为与无瑕道心,显然未能抵挡这毁灭性的力量,一道恐怖的创痕几乎将他斩断。母亲柳氏蜷在他身后,手中死死攥着一方绣了一半的帕子,上面是一只绣工稚拙、却寄托着“自在”心念的仙鹤。

陆明渊双膝一软,跪倒在父母尸身旁,身躯剧烈颤抖,喉咙里挤出野兽哀鸣般的哽咽。泪水混着脸上灰烬,蜿蜒而下。他伸出手,悬在半空,既想触碰,又恐惊扰了这最后的幻影。精神识海因巨大的悲恸与仇恨剧烈震荡,几近崩散。

极致的悲伤之后,是冻彻骨髓的恨意与茫然。

是谁?!

究竟是谁下此毒手?!

陆家与世无争,何曾结下这等灭门之仇?!

他在父母尸身旁的灰烬中,摸索到一物。扒开焦土,是一块玉佩,父亲常年佩戴之物,据说有辅助宁心观想之效,父亲曾说今年生辰之时会将玉佩赠与他。此刻玉佩已然残破,只剩大半,边缘参差,触手冰凉,沾染着早已凝固发黑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