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井底有光,是有人不肯闭眼

——昏暗的房间里,潮湿的霉味混着药草焦苦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和她幼时有几分相像的女孩被几个嬷嬷强行按住,手腕与脖颈被铁链勒出深紫淤痕。

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被粗暴地灌进嘴里,液体滑过喉咙时灼痛如火蛇游走。

“喝了忘忧汤,忘了疼,忘了你是谁。”一个温和却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她耳边反复回响,“你要成为公主,就不能记得疼。”

女孩在挣扎中,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片茫然的恐惧,嘴唇微微开合,似乎想喊出某个名字,却最终只剩下一串气音。

祝九鸦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她猛地抽出自己一根肋骨,那根骨头在她掌心瞬间化为一柄锋利的骨锥,寒光森然,滴落的血珠落在井壁上,发出“滋”的轻响,腾起一缕白烟。

她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将其狠狠插入那具尸骸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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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骨巫术——唤忆葬礼!

以己骨为引,以己血为媒,让被抹去名字的亡魂,最后一次说出真相!

“告诉我,你叫什么。”她低声念咒,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那具干枯的尸骸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生机,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一点微弱的魂火,幽蓝跳动,映出她脸上深刻的纹路。

她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两个沙哑的音节:

“阿……阮……”

话音落,魂火灭。

整具尸骸在她眼前寸寸断裂,化为一捧冰冷的飞灰,散入深渊,飘过她鼻尖时,竟带着一丝孩童发辫上晒过太阳的微香。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撕开坠落的碎石与尘埃,义无反顾地跃入了这无尽的黑暗!

是容玄!

他双目紧闭,纵使记忆已经清零,可那无数次生死磨砺留下的肌肉本能,却让他像一只矫健的夜枭,双脚在井壁那些凸起的尸骸与机关上精准地借力、闪避,每一次蹬踏都激起细微的骨粉,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灰烬的呛人气息。

他手中的断剑早已化光消散,但他的掌心,却留下了一道滚烫的灼痕,那形状,恰似祝九鸦曾刻下的“斩我”二字!

此刻正微微发红,渗出细小血珠,散发出金属灼烧后的腥气。

“嘭!”

容玄稳稳地落在祝九鸦身边几步远的地方,脚下的岩石应声碎裂,粉尘如雾升腾。

他睁开眼,那双曾清冷如雪的眸子里,只剩下最纯粹的执念,瞳孔深处仿佛仍映着某个未曾遗忘的背影。

他看着靠在井壁上、脸色惨白如纸的祝九鸦,喉结滚动,沙哑地问出了一句:

“还……走得动吗?”

祝九鸦看着他,看着他身上新增的伤口和满身尘土,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惯有的讥诮,嘴角扬起的角度依旧锋利,却又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像寒夜里悄然融化的冰。

“你连我是谁都忘了,还敢跟着我跳井?”

容玄沉默地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得像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

“我不知道你是谁。”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我记得,不能让你一个人走这条路。”

与此同时,命渊之上,那片崩塌的祭坛废墟中,黑面判官伏在地上,气息奄奄。

他能感觉到,命渊已开,他自己的时间,也到了尽头。

他望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脸上那张铁铸的面具早已碎裂,露出其下布满悔恨与疯狂的脸,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滴入尘土,发出“嗤”的轻响。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咬破自己的手指,以浓稠的黑血,在自己额头正中,写下了一个扭曲而决绝的血字——

“赦!”

以我之命,赦免千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