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重新落回姬掘突身上:
“郑伯明鉴,如今天子驾崩,王畿沦陷。”
“犬戎铁骑肆虐关中,焚宗庙、戮百姓、占镐京,荼毒之深,亘古未有。”
“稹此来,正是恳请郑伯起兵勤王,驱逐犬戎,光复王畿,以全周室社稷,以安天下苍生。”
姬掘突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案几边缘,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王室有难,犬戎犯阙,天子蒙尘——”
“郑乃周室同姓藩邦,文王之后,世代拱卫王室。”
“于情于理,于忠于义,寡人又岂能坐视不理。”
李枕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但是”。
果然,姬掘突话锋一转:“然——”
“眼下犬戎攻破王城,兵力强盛,士气正旺。”
“仅凭郑国一军奔赴镐京,以一支孤军直面犬戎数万铁骑。”
“哪怕郑军善战,也难以驱逐戎人。”
“只会白白折损兵甲,徒增伤亡,于事无补。”
殿内一片寂静。
李枕微微颔首,显然对姬掘突这样的回答并没有感到意外。
“郑伯所言……确是老成之见。”
“孤军深入,乃兵家大忌。”
李枕缓缓开口:“但郑伯可曾想过,犬戎虽盛,终究是化外野人,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其各部离散,互不统属,劫掠虽猛,却难持久。”
“而我诸夏诸侯,同气连枝,共奉周室。”
“若有一国率先起兵,振臂一呼,四方响应。”
“届时勤王之师云集,犬戎便如秋后之蝉,又能鸣的了几日。”
姬掘突闻言,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只是——”
“国中根基不可空,郑邑、洛东十邑两地子民、宗族,皆由寡人镇守。”
“若寡人带走全部兵马,西土西戎小部族、周边蛮夷定会趁机劫掠郑国乡邑。”
“加之洛东新迁的民众尚未完全安定,若无重兵驻守恐生内乱。”
“届时,郑氏宗庙、子民家业皆会陷入险境。”
“身为郑国新君,寡人的首要职责是保全封国,不能置数万郑人于不顾。”
李枕笑了笑,开口道:“确如郑伯所言,郑伯身为郑国新君,主要的职责便是保存封国。”
“然犬戎人贪得无厌,今日占镐京,明日便要图中原。”
“若不及早驱除,任其在关中站稳脚跟,休养生息——”
“届时铁骑东出,郑国首当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