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中央升起一个全息投影。投影显示的是一个林默从未见过的生物——不是具体的形态,而是一种光的聚合体,不断变换着几何形状。
【这就是创造者的形态。他们是纯能量生命,但曾经也是碳基生物,经历了漫长的演化才完成形态转换。他们认为,智慧生命的最终目的不是征服宇宙,而是理解宇宙。而理解的第一步,是学会理解彼此。】
投影切换,显示出一系列文明图像——有的建造了通天的高塔,有的发展了复杂的机械,有的掌握了基因编辑技术。但每一个文明旁边,都有一个红色的“×”符号。
【这些是他们在其他星球‘播种’的文明。大多数失败了。失败的原因大致相同:在发展出先进技术后,文明内部出现了不可调和的阶层分裂,少数精英试图独占技术优势,最终导致内战、技术失传、文明倒退或灭绝。】
图像聚焦在一个与人类极其相似的文明上。他们建造了宏伟的城市,掌握了核聚变技术,甚至开始了恒星际航行。但随后画面显示:社会分裂成两个阶层——“优化者”和“原生者”。优化者通过基因改造获得了更长的寿命和更强的智力,他们开始将原生者视为劣等物种,计划进行“人口优化”。
结果是一场持续三百年的战争。文明倒退到石器时代。
【这就是‘大筛选’。】记录者的声音平静而残酷,【每一个被播种的文明,在发展出触及宇宙奥秘的技术时,都会面临这个内部考验:是选择共享技术、共同进化,还是选择独占技术、成为‘神’?大多数文明选择了后者。】
殿堂的墙壁上开始播放新的影像。这次是人类的历史:
· 火的使用被部落巫师垄断,声称是“神赐”。
· 文字的发明被祭司阶层独占,用于巩固统治。
· 工业革命的技术被资本家控制,制造了巨大的贫富差距。
· 互联网本应连接所有人,却成了数据垄断和操控的工具。
每一段影像旁,都浮现出一个百分比数字——那是阵列根据历史数据计算出的,人类选择“共享”而非“独占”的概率。数字从最初的15%,慢慢上升到……37%。
“只有37%?”沈星难以置信。
【基于过去五千年的历史数据建模。】记录者说,【但最近七十二小时,这个数字出现了异常波动。看这里——】
墙壁上的影像切换到林默的第一次全球直播。画面显示,在直播后的三小时内,“共享指数”从37%飙升到49%。
【公开信息、邀请协作、放弃控制权——这些行为触发了文明评估系统的积极反馈。但波动还不稳定,随时可能回落。】
影像继续播放,显示伏尔科娃的回应直播。在她展示治疗技术并许诺“秩序”后,指数开始分化:一部分人(主要是既得利益者和绝望的患者)的“独占倾向”增强;但另一部分人(特别是年轻一代和边缘群体)的“共享倾向”也在增强。
指数在52%到44%之间剧烈震荡。
【这就是你们现在的状态。】记录者说,【文明站在十字路口。七天后的‘测试’,本质上就是这个终极选择的外在体现:观察者结构会制造一场全球危机,观察你们如何应对。如果大多数人选择协作、共享、共同解决,你们通过。如果选择控制、独占、牺牲他人保全自己,你们失败。】
林默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那么星冕会呢?他们声称观察者是‘收割者’……”
【部分真相。】记录者调出一段加密记录,【大约一千二百万年前,创造者文明内部发生了分裂。一部分成员认为,应该更积极地‘管理’播种的文明,甚至回收失败文明的科技成果用于自身发展。他们被称为‘收割派’。另一部分坚持原始的观察者原则,被称为‘园丁派’。】
影像显示,两派最终分道扬镳。园丁派继续在银河系各处设置被动观察站(包括地球的这个);收割派则建造了更主动的监测结构——就是现在位于奥尔特云边缘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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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割派会在文明发展到关键节点时介入,用测试筛选出‘有用’的个体和技术,然后回收。他们不在乎文明的整体命运,只在乎效率。而园丁派相信,只有自发通过内部考验的文明,才真正值得进入星际社会。】
“所以奥尔特云那个结构,是收割派的?”沈星问。
【是的。这也是为什么我启动了七天的倒计时——收割派已经注意到地球文明达到了测试阈值。如果园丁派不抢先介入,收割派就会启动他们的测试程序。而他们的测试……通过率不足万分之一。】
殿堂陷入了沉默。
良久,林默问:“你给我们的方案——公开技术、全球协作——是园丁派的测试内容?”
【是建议。不是测试内容。】记录者纠正,【真正的测试无法准备,因为它测试的是危机来临时最本能的反应。但我可以提供历史数据:在已知通过测试的十七个文明中,有十五个在测试前就自发建立起了全球协作网络。另外两个虽然在测试初期出现了混乱,但最终在灾难中团结了起来。】
“另外那些失败的文明呢?”沈星轻声问,“他们……怎么了?”
殿堂的墙壁暗了下来。只剩下三个光点还在闪烁。
【九百三十七个播种文明。十七个通过。九百二十个失败。其中四百一十二个自我毁灭于内战;三百零七个技术倒退到原始阶段;一百零一个被收割派回收;剩余的在混乱中逐渐消亡。】
冰冷的数字在黑暗中浮动。
然后,记录者调出了那些失败文明的最后影像。不是残酷的战争画面,而是更令人心碎的东西:母亲抱着死去的孩子仰望天空;老人坐在废墟中喃喃自语;最后一个图书馆在火焰中倒塌;最后一段记录文明知识的基因序列在突变中降解……
【最令人悲伤的,】记录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不是他们死于灾难,而是他们本可以存活。技术、资源、知识都足够。只是他们无法信任彼此,无法分享,无法相信‘我们’比‘我’更重要。】
影像结束。
殿堂重新亮起。
林默和沈星漂浮在信息的星海中,被这残酷的宇宙真相震撼得说不出话。
“那么我们现在该做什么?”最后林默问。
记录者调出了地球的全息模型。模型上标记着数千个光点:核电站、病毒实验室、基因库、数据中心、能源枢纽……
【收割派的测试模式已经可以预测。】记录者说,【他们会同时触发多重危机:能源崩溃、疫情暴发、信息污染、社会撕裂。观察文明如何在系统性崩溃中自组织。而根据当前的人类社会结构模型,你们有73%的概率在第一天就陷入大规模暴力冲突,有91%的概率在第三天出现技术倒退,有99.7%的概率无法在一周内恢复基本秩序。】
模型开始模拟:电网瘫痪,城市陷入黑暗;医院因断电而关闭,病人死亡;社交媒体被谣言淹没,人群攻击“疑似感染者”;军队被调动不是为了救灾,而是为了镇压骚乱和保护精英避难所……
“星冕会的‘新秩序’呢?”沈星问,“他们的计划能通过测试吗?”
模型切换。显示星冕会的方案:用武力控制关键设施,实行军事管制,集中分配资源。秩序在第一天就建立了,但代价是——反抗者被清除,自由被剥夺,人类被分成“有用”和“无用”两个阶层。
【短期通过率:68%。】记录者说,【但长期必然失败。因为这种秩序建立在恐惧和控制上,一旦外部压力稍减,内部矛盾就会爆发。历史数据显示,所有通过武力集权通过测试的文明,都在测试结束后一百年内陷入更严重的内战。收割派甚至不会回收他们,认为‘没有长期价值’。】